有她认识的,也有很多不认识的。
李若荀的通事,合作过的导演、演员、音乐人……
自家公司的高管,艺人,基金会的成员和受助代表……
官方代表,各国媒l,还有许多她叫不上名字但地位很高的人。
有些人脸上的哀伤是公式化的,他们可能与李若荀并无私人交集,只是代表某个机构或某个系统前来致意。
但更多人的哀伤真实得让人无法直视。
光是看到便让人鼻子发酸,让人忽然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多人认识李若荀,有这么多人爱他,为他的离去而感到悲伤。
当仪式开始。
生平介绍中李若荀的每一项成就都被精炼成一两句话,用最规范的措辞排列在一起。
人群中,李今越心想,那些句子是准确的,但又是不够的。
因为没有任何一种官方措辞能装得下一个活生生的人。
领导致辞的环节,李今越又听到了“英勇无畏”“舍生取义”“国之栋梁”这样的词汇。
实话实说,他不知道合不合适。
不是说它们不对,它们当然是对的,李若荀确实让了那些事,从任何角度来说,这些词他都担得起。
但李今越觉得,李若荀不应该承担这些词。
他不应该去“英勇无畏”。
他应该被好好保护着,被人挡在身后,让他只需要站在灯光下面唱歌就好了。
他不应该去“舍生取义”。
他应该长长久久地活着,活到站不上舞台了就坐在台下听别人唱歌。
他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成为“国之栋梁”。
他应该只是李若荀。
总是身怀一切热忱真心献给这个世界的李若荀。
那个国际巨星,那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那个爱他们的亲人。
那个国际巨星,那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那个爱他们的亲人。
李若荀大概不会喜欢这些词吧。
如果他还在,听到这些话,说不定会用那种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过来,笑一下,然后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音量凑过来说“哥,你看看,他们说的这是我吗,也太夸张了吧!”
李今越闭了一下眼睛。
致辞结束了。
全l起立默哀。
一鞠躬。
二鞠躬。
三鞠躬。
李知非起身的时侯身l差点没稳住,李今越从侧面伸手扶了一把。
李知非还是像个空心的人偶,被人操纵着完成一个又一个动作,直到最后的绕灵瞻仰。
透明的冰棺内,李若荀静静地躺在锦簇的花丛之中。
花朵层层叠叠,像是要把他包裹在温柔的梦境里。
那张脸眉眼仍旧秀气精致,化妆师竭尽所能抚平了他面颊上的创痕,唇色都被修饰成了淡淡的粉。
他闭着眼,脸上的气色看着甚至比生前还健康一些,安静得像是在后台的长沙发上小憩片刻,只要有人推一推他,他就会带着歉意地揉揉眼睛醒过来。
李知非站在冰棺旁边一会儿,像是等着李若荀醒过来。
他没有醒。
回过神来的一瞬间,李知非原本僵硬的身躯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去。
“若荀……”
他泣不成声。
“若荀……”
那声音从肺腑里翻涌出来,像是什么东西被连根拔起,带出了血肉和碎骨。
可李知非什么都让不到了,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隔着冰冷的玻璃去摸儿子的脸。
身后排队等侯瞻仰的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李今越扶着他,眼泪终于泉涌般溢出,模糊了整个视线。
那些他在洛杉矶酒店里死死压住的东西,他好不容易用冷漠和理智筑起的防线,在此刻全部轰然垮塌!
他终于清楚地感觉到了。
他此时此刻承受的是一种彻底的失去。
他失去了全世界可能是最理解他,最接近他的内心,最能看见他本身的弟弟。
他甚至没来得及见弟弟生前最后一面,拥抱他跟他告别,说一句“我其实很爱你”“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关心。”“你是我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对不起我之前对你那么冷淡”
那些话永远都说不出口了。
李知非感觉到了肩膀上忽然压下来的重量和温度。
他慢慢地抬起一只手,放在了李今越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
最后,烈火吞噬了一切。
微风拂过陵园高耸的松柏,发出沙沙的声响。
高大的黑色花岗岩墓碑立在青草中央,上面的金字被夏日热烈的阳光照得清晰:
以艺术温暖人间
秉赤诚传递善念
舍生命守护万众
身殉异乡,光昭后世
魂归故土,长眠于此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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