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人群里响起了歌声。
最开始很远,像风里夹着的一丝旋律,隐隐约约的,分辨不清。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而我将爱你所爱的人间——”
叶萍就站在管制路段的最前端。
她昨天下午落地京市,在得知消息后,她就立刻策划了这件事,并公布给了能来的香草们。
“不管来多少人,不管旁边站着谁,咱们唱咱们的。他走的每一段路,都要有歌!我们不能让荀宝走得太冷清!”
现在,她深吸一口气,放开喉咙:
“愿你所愿的笑颜……”
身边几十名香草立刻跟上。
这是《如愿》。
那首歌太多人会唱了,叶萍唱到第二句时,周围的人已经接了上来。
几百人,几千人,直至整条街道两旁所有的送行群众,全都不由自主地跟着轻声合唱起来。
歌声波浪一样,从人群的最前端荡漾开去,涌向远方。
车队慢慢从他们面前驶过。
当车队驶过下一段道路,另一处人群在唱新的歌。
“来不及,来不及,你曾笑着哭泣……”
华玲玲哭得几乎站不稳,身旁的方芷和她男友连忙搀着她。
“小荀,你听见了吗?”华玲玲哭着喊,“我们都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可她还是不停地挥手,像从前参加演唱会那样,盼着台上的人能从万千观众里看见自已。
下一段路,许清荷和江安瑶紧紧握着手。
“路过人间,这才几十年,却为了爱,敢于蹉跎岁月……”
她们唱得不算整齐,甚至有些跑调,但那一点点不完美,反而让歌声有了更加真实灼热的重量。
林斯特也站在人群中央。
他今天穿得年轻。
李若荀曾是他的理想寄托。
他看着这个人一路走到聚光灯中央,一次次用作品和行动证明自已。
后来,李若荀走得越来越远,越来越高。
远到成为超越国界和语的巨星,高到成为任何人都无法轻易定义的存在。
林斯特感到欣慰和喜悦之外,觉得这个人完全不再只是自已的理想寄托了。
他属于这个世界。
他的行为,他的品格,他的信念,让他成为了值得任何人追随和向往的光,照耀着这个时代!
可林斯特没有想到,最后的最后,自已注视着的那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
“你不知道他们为何离去,就像你不知道,这竟是结局……”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胸前。
魏十一哭到完全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用沙哑的气息唱着:
“当天边那颗星出现,你可知我又开始想念……”
徐顾语用力挥舞着手里的应援牌,手臂酸了也不肯放下:
“我以渺小爱你通行的旅程,我以短暂爱你不朽的旅程……”
王熙娴站在树旁,嘴唇轻轻张合着,像是怕惊扰了车里那个好不容易睡下的人:
“你说别追啊,又依依不舍。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林芙在人群中闭上了眼睛,眼泪从睫毛上滚落:
“神啊你在哪?山啊我害怕。海啊带走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
路过街尾的花坛旁,王和光神情哀伤,心想,你最终有没有治愈自已心中那个小孩呢?
路过街尾的花坛旁,王和光神情哀伤,心想,你最终有没有治愈自已心中那个小孩呢?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一首又一首。
歌声沿着车队经过的道路接续下去,前一段刚刚结束,后一段便重新响起。
一路都有歌声。
很多人其实并没有准备,却在听见旋律后也红着眼睛跟着唱了起来。
因为那些歌太熟了。
熟悉到即使没有伴奏,所有人依旧会本能地记起那段旋律,记起李若荀站在舞台中央的模样。
李若荀唱过的旋律,被无数人用最虔诚的嗓音编织成了一条回家的路。
车内,工作人员原本还能维持着基本的职业素养,但当歌声一首接一首地涌进来,那些熟悉的旋律不断冲击着耳膜,他忍不住转过身去,用手背擦眼泪。
陈思月捂着脸,哭得喘不上气,好不容易从呜咽中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荀一定会喜欢……他演唱会上最喜欢,最喜欢大家给他唱歌了……”
陆宁宣看着远处逐渐看不到的人群,许久没有开口。
车队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
进入陵园后,外面的人进不去了,歌声被远远隔开。
韩知文站在人群里,蹲下去,哭得肩膀发抖。
周围的人没有笑他,也没有劝他。
因为这一天,没有人需要故作坚强。
……
陵园内的告别仪式按照既定程序和规格,全部都由有关部门一手操办。
来的人很多。
多到陆宁宣站在仪式大厅里,花了好几分钟才粗略扫完一遍到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