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安定侯老夫人派去长房的大丫鬟翠柳,是个极为机灵的。不过在姜辰安身边伺候了四五日,便将长房内院那点子虚伪的门道摸了个门清。
虽说月例份例没有苛刻,但行举止间,总有些许不同。
从世子,世子夫人到世子的嫡子姜长珩,皆是如此。
这日清晨,翠柳替姜辰安梳妆完毕,便立在一旁瞧着世子夫人丁氏带着姜拂霜走了进来。
丁氏挥手令翠柳退下,又满脸慈爱拉过姜辰安的手:
“辰安啊,昨夜睡得可安稳?”
“劳母亲记挂,一切都好。”姜辰安低眉顺眼地答道,来府中这些日子,她规矩学的很快。
丁氏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你刚从乡下回来,这京城里的规矩复杂,外头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人,指不定怎么在背后编排咱们侯府呢。你妹妹拂霜是个心思敏感、最重情义的,你做姐姐的,日后若是与各家贵女交际,务必得在人前多替你妹妹说几句话。”
一旁的姜拂霜立刻红了眼眶,用帕子掩着唇角,期期艾艾地说:“都是我不好,占了姐姐十五年的位置,若是姐姐心中有气,打我骂我都是应当的,只求姐姐别在外面生分了咱们姐妹的情谊,平白惹母亲伤神。”
“妹妹说哪里的话,我初来乍到,还要多仰仗妹妹提点。”姜辰安低头应承下来。
丁氏见状,满意地连连点头,随后一招手,让嬷嬷端上两个托盘。给姜辰安的是一对中规中矩的赤金双喜簪,而塞到姜拂霜手里的,却是一对水头极好的宝石发簪。
“拂霜马上要赴安国公府的局,这簪子压得住场子。辰安你刚回来,还不宜太过张扬,这赤金的极衬你。”丁氏理所当然地分派完,便带着姜拂霜风风火火地走了。
待人一走,屋内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姜辰安静静地将那对赤金簪子扔进首饰匣里,转过身,对上回来的翠柳后,眼眶倏地红了。
“翠柳姐姐……”姜辰安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原以为回了家,便能得父母疼爱。未曾想,母亲眼底终究只有妹妹。这月例份例虽然没短了我的,可那私底下的赏赐与偏爱,却如钝刀子割肉。我想着,既然我在长房这般碍眼,倒不如绞了头发做姑子去,也省得惹母亲和妹妹不痛快。”
翠柳本就是老夫人特意派来盯着的,如今一听这话,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大姑娘快别说这等丧气话!您才是侯府正经的嫡长女,体内流着的是安定侯府的血!”翠柳替她擦了眼泪,咬牙道,“姑娘且宽心,奴婢这就去给老夫人请安!”
不到半个时辰,这番话便原封不动地传进了老夫人的耳中。
“糊涂油蒙了心的蠢货!”老夫人听完翠柳的禀报,气得直接将手中的建窑茶盏砸了个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我原以为那日梁王妃敲打过后,丁氏能长点脑子,收敛一二。谁曾想,她竟还敢明目张胆地教唆亲女给一个冒牌货做脸面!”老夫人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一旁的嬷嬷赶紧上前替老夫人顺气:“老夫人息怒,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去!立刻去外院把侯爷请回来!”老夫人眼神凌厉,“长房若是再由着丁氏这般折腾,安定侯府迟早要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次日一早,安定侯府正堂内气氛冷凝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