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里,皇后端坐在上首的金漆雕凤椅上。
她抬了抬手,身侧的青禾便搬了张垫着厚软织锦垫的圈椅,安放在了崔清漪身侧。
“梁王妃,你身子重,坐着说话吧。”皇后语气温和,“本宫已派了身边得力之人看着丹朱,太医署的圣手也已赶了过去,你且安心,莫要动了胎气。”
崔清漪谢了恩,顺理成章地靠坐在软椅上,双手交叠搭在微隆的腹部,面上适时露出一丝惊魂未定的虚弱。
安抚完崔清漪,皇后的目光缓缓移向下首站着的另外三人:“今日是大宁元正朝会,外邦使节、宗室朝臣皆在。好端端的家宴,怎会闹到掀翻暖炉、险些伤及亲王妃与皇嗣的地步?你们几人,谁先给本宫说个分明?”
寿安郡君进了偏殿,脑子转得飞快。
她仗着自已是长辈,抢在众人前面扑通一声跪下,抢先开了口:“皇后娘娘明鉴啊!老身方才真是好心办了坏事!老身瞧着梁王妃怀相极好,心中欢喜,便倚老卖老多嘴念叨了两句。哪知年轻人脸皮薄,话赶话说到兴头上,老身起身时不慎踩着了裙裾,脚步虚浮晃荡了一下,这才碰翻了案几!”
寿安郡君叹了口气,一脸的痛心疾首:“老身活了这大半辈子,最是心疼晚辈,怎会有坏心?不过是一场意外的磕碰罢了,都是老身年老体衰不中用,惊扰了娘娘与诸位。老身愿罚俸半年,给丹朱姑娘赔些医药银子,还请娘娘看在老身一片赤诚、又是大过年的份上,莫要让前殿的圣上与朝臣们笑话咱们妇道人家小题大做。”
皇后垂着眼睑,面上看不出喜怒:“哦?依郡君之,不过是失足碰翻了一只暖炉?”
寿安郡君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纯属意外啊娘娘!”
“安王妃。”皇后并未接话,目光落在一旁的卢氏身上,“你方才离得最近,你来说。”
卢氏被寿安郡君当众推搡辱骂,心中早就憋了一股恶气。
她嫁进安王府的过程虽然有些不清不白,但也是范阳卢氏一路娇养到大的嫡出小姐,又是明媒正娶的安王正妃,哪里受得住“爬床”这等语!
卢氏行礼道:“回母后的话,方才并非意外失足。寿安郡君倚仗长辈身份,先是在席间对梁王妃冷嘲热讽,语间不仅对太后娘娘特赐的坐席多有微词,更对梁王妃腹中胎儿百般非议,辞极为刻薄。儿媳见梁王妃身怀六甲不便多,便出劝解了两句,劝郡君在大殿之上顾及体统。”
卢氏抬眼看向寿安郡君:“谁知郡君不仅不听,反而勃然大怒,甚至出辱骂儿媳。儿媳恐她冲撞了梁王妃,伸手去拦,郡君便狠命将儿媳推倒,周婕妤好心来扶,郡君却如疯魔般扑上前去抓扯,大袖挥舞之下,这才生生将鎏金暖炉掀翻砸向梁王妃!若非丹朱姑娘舍命相护,此刻躺在后殿生死未卜的,便是梁王妃与皇嗣!字字句句,席间诸位命妇皆看在眼里,绝非郡君轻描淡写一句‘不慎踩裙’便能遮掩过去的!”
寿安郡君脸色骤变:“安王妃!你血口喷人!老身何时……”
“够了。”皇后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不容置疑的威压,“本宫让你说话了?”
寿安郡君喉咙一哽,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额角冷汗涔涔。
皇后转而看向站在最后面的周婕妤:“周婕妤,你也是在场的。安王妃所,可有虚假?”
周婕妤冷不丁被点名,心头猛地一跳。
她虽是康王的生母,可在皇后面前,她这个婕妤的身份实在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