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躺回床上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是失眠，是兴奋。李来福那小子，脑子是怎么长的？渡江、迂回、正面牵制，三路齐发，一套一套的。他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好，赢面大，大到做梦都能笑醒。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箭头。北翼渡江，南翼跨太湖，正面压住，三路夹击。鬼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这么打。他又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个裂缝，从床头一直延伸到墙角。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半天，裂缝不会说话，他倒是自己跟自己说上了。

“不行，得趁热打铁。现在不打，等鬼子站稳了，又得啃硬骨头。”

他坐起来，伸手拉床头的铃绳。铃铛在外间叮当响了一声，陈昭推门进来，披着衣服，头发还翘着，眼睛眯着，一看就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

“大队长，您叫我？”

“发报。把几个主要的军事主官都叫过来。开会。上午开。”大队长的语气不容置疑。

陈昭愣了一下，看了看窗外，黑漆漆的。“大队长，现在还半夜……”

“无所谓。他们到了也得等天亮，又不是让他们现在就到。发报。”大队长说完，又躺下了。

陈昭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电报在夜空中飞向四面八方，嘀嗒嘀嗒的声音在电报房里回荡，报务员打了好几个哈欠。

几个集团军的主官接到电报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陈长官刚躺下，还没睡着，警卫员敲门进来说大队长让去开会。他从床上坐起来，愣了片刻，问现在几点，警卫员说半夜。他骂了一句，你半夜不睡觉，我也不睡，骂完开始穿衣服。张将军那是满嘴骂骂咧咧的起床。

他们知道大队长在前线，半夜叫开会，肯定是大事。不是大事也不会半夜叫。至于什么事，猜不着，也不猜了，去了就知道了。

陈长官来得最快。他的部队离镇江最近，车开得快，路上也没遇到什么状况。天还没亮就到了。他站在大队长临时住处的门口，整了整衣领，深呼吸了几下，推门进去。

大队长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

陈长官快步走过去，立正敬礼。“大队长好！”

“嗯。你先坐。”大队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陈长官坐下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大队长半夜叫他来，不知道是什么事。他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把最近的战况想了一遍，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仗打得挺顺，鬼子在退，部队在推，没什么大问题。那半夜叫人来干什么？他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慢慢的其他几个集团军的主官也到了，还有第15集团军的罗长官。人齐了，坐了一屋子。大队长站起来，扫了一圈。

“本来不想打扰大家休息，但是现在战场形势发生了重大变故。叫大家过来，就是商量接下来该怎么打。”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现在都是懵的，情报不对等，谁也不知道鬼子到底退到了哪里。有的说退到了无锡，有的说退到了苏州，有的说退到了上海。没有确切消息，全凭猜测。陈长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说什么。

大队长看他们的样子，心里有数了。这群人，指望他们想主意是指望不上了。得他自己来。他把昨晚李来福跟他讲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其实是在装逼。

“各部收复小鬼子退出的城池，恢复行政和治安。让老百姓知道咱们回来了，不能再让鬼子祸害他们。

关键是修复铁路、公路和港口，尤其是镇江港。这些是以后打仗的命根子，补给全靠它们。在这些城市留少量守备部队就够了，地方保安团就行。第十五集团军主力继续向东推，推到无锡以西十来公里的地方停下来。不要急着打，先站住脚，等命令。”

他说完，扫了一眼台下。没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