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绿色、半贴身的布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既不是军甲也不像寻常布衣,跟本地土人服装也不相似,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带子,每个人背后都背着黑棍弯刀,身形笔直,不声不响地列在马旁,像一群沉默的木桩。
陈老栓喉头滚动了一下,脱口而出:“你们……是山那边的土匪?”
话一说完他就后悔了,土匪是最忌讳人家叫他们土匪的。
吾命休矣。
顾洲远看他一眼,从他紧绷的语气和握刀的姿势里,读出了浓重的紧张戒备。
他没有急着往前走,只开口道:“我是镇北王顾洲远,此来峤南是治疫抗灾的。”
陈老栓愣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镇……镇北王?”
顾洲远点头:“让乡亲们久等了。”
那汉子身后陆续聚过来的村民也停住了脚步。
有人低声重复着“镇北王”三个字,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不知道镇北王是谁,但听着好像是个王爷,王爷来他们这小村子干啥?
等等,王爷刚刚好像是说,他来治疫救灾?
罗石公从人群中挤出来,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将顾洲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忽然颤声道:“您真是王爷?朝廷派您来的?”
“真的。”顾洲远点头,“朝廷派来的。”
罗石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就地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了呜呜的压抑哭声。
这一哭像是开了个口子,人群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抽泣声。
有人低声喊着什么,顾洲远听不太清,只从那断断续续的呜咽里辨出几句。
“禾仔啊,你怎么走得这么急啊?”
“阿桃娘,你现在莫要忧心阿桃阿旺他们了,寻个好人家投胎吧。”
“爹,你看你看,朝廷终于来人了,我们能活下去了。”
“娘啊,你咋就没能等到呢。”
……
没有人上前来跟顾洲远说话,他们只是站在村口那片黄土地上,哭的哭、抹眼泪的抹眼泪,有人扶着墙,有人拉着自家孩子,有人抱着一捆野菜站在那里,愣愣地没有动。
顾洲远没有催他们,也没有开口安慰。
他站在马前,看着这些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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