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额头上渗出了细汗,这么多人看着呢,可不能掉链子啊。
扎了第五次,才终于看到针管里回了一线暗红的血。
“进去了。”
他松了口气,用布条把针头固定好,把盐水袋挂在旁边的木桩上。
棚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盯着那根透明的细管,看着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顺着管子流进那村民的胳膊里。
那些土人更是惊恐起来。
这个新来的乾人竟把水往人的血管里滴,这一定就是巫师嘴里精厉瘴鬼吧,要不然怎会这等妖术?
乾人这边反应要和缓许多,虽有讶异怀疑,但人都快要死了,怎么治都随他吧,人家愿意治总比不治强吧。
那病人起初没什么变化,还是面如死灰,一动不动。
可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的手指忽然动了动。
又过了片刻,他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水……”他的嘴唇翕动,发出一个微弱的声音。
“快!拿水来!”刘济民喊了一声。
有人递过一碗补液盐水,刘济民亲手凑到那村民嘴边。
这一次,那村民没有吐。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开始还有些呛,喝到后来,竟渐渐顺了。
一碗水喝完,那村民的脸上,慢慢泛出了一丝活人的气色。
棚子里外鸦雀无声。
那些土人脸上的惊恐变得更深,此刻一个个都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刘济民缓缓站起身来,转头看向顾洲远。
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
他行医四十年,见过无数疑难杂症,可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方才那个明明已经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竟在一盏茶的时间里,从死到生地缓了过来。
刘济民的目光落在那根透明的细管上,久久没能移开。
他行医四十年,自认见多识广,各种针法、灸法、正骨手法都烂熟于胸,可眼前这东西,他硬是看不出半点门道。
他说不清这是什么原理,只知道那袋液体顺着那根透明的细管子一滴一滴地流进人身体里,就把一个已经迈进鬼门关的人拉了回来。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问一声:“王爷,这到底是什么手法,能不能给我讲解一下?”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等手段,在任何一个医者手里都是压箱底的绝活。
他见过多少名医世家把一门方子或者一脉针法当传家宝一样死死攥在手里,连亲传弟子都要跪着求上三年才肯教一句口诀。
而他刘济民跟这位镇北王非亲非故,先前自已还因太后的病在朝里朝外闹过些不愉快。
自已又凭什么开口让人家把看家本领教给自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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