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洲远对着那张改得乱七八糟的图纸发了半天呆,最后叹了口气,把它也揉成一团丢进了纸篓。
就在他对着第三张空白宣纸发愁的时候,太后听说顾洲远在为图纸发愁,便修书一封,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皇帝收到太后的信之后,倒也没有怠慢,当即下旨到工部营缮司,调出了一套完整的亲王规格府邸标准图纸,又让工部的一位老郎中附了一份详细的营造法式说明,一并密封好,派专人快马加鞭送往大同村。
送图纸的人临走前,皇帝还多问了一句:“镇北王那边需不需要工部和营缮所差人协助?”
意思很明白——如果需要,朝廷可以派专业的工匠团队过去支援,也算是朝廷对镇北王的一种示好。
被太后给拒了。
顾洲远那边自有安排,朝廷提供图纸就已经足够了,派人就不必了。
顾洲远跟朝廷的关系现在正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
给他提供必要的便利,那是朝廷应有之义。
但要是过于热情,反倒容易引人猜测。朝中那些有心人,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们嗅到“皇帝派人参与镇北王府建造”的味道,指不定会编排出什么君臣猜忌、藩王结交朝臣之类的鬼话来。
顾洲远拿到朝廷的标准图纸之后,展开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不得不说,工部营缮司那帮老工匠确实是有真本事的。
图纸画得极细,每一进的平面布局、每一座建筑的立面样式、每一处斗拱的构造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大到整座王府的中轴线走向,小到廊柱之间的间距尺寸,无一不体现着百年积累下来的营造经验和制度规范。
他对着图纸琢磨了两天,最终还是决定——按朝廷的图纸来,只在细节上做一些小幅度的调整。
比如把后花园的布局改得更加疏朗一些,增加一些水系和植被。
把东西跨院的几处厢房的朝向微调了一下,以获得更好的采光和通风。在厨房和柴房之间加了一条封闭式的连廊,方便雨天送餐。
这些改动都不大,不影响整体的规制和格局,但住起来会更舒适实用。
他把最终的定稿交给德贵叔的时候,德贵叔捧着那张图纸,手都在抖。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记什么要紧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布包好,塞进怀里,拍了拍,像是揣了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这辈子……能经手这样的宅子,死了也值了。”
他红着眼眶说了这么一句,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往工地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图纸定下来之后,工程便正式进入了筹备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