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泾阳郡王,李怀仁。”李复自报了家门。
党仁弘思索一瞬,而后颔首。
“我知道你。”
“当年你庄子上的书院的学生,在岭南,在广州,培育占城稻。”
“我还记得,那些娃娃们,胸怀壮志,意气风发,我看他们,真是喜欢的很。”
“又年轻,又有朝气,又有本事,稻种的事情,还真让他们给办成了。”
“那书院,是你开的。”
“广州那边有船队,有商队,茶叶,酒水,香皂,那些紧俏货,都是你麾下的买卖。”
“我手底下的人,劫了你的商队。”
李复垂眸看着党仁弘。
“你说那些学生们胸怀壮志,意气风发。”
“那十几年前的党仁弘呢?”
“秦王府将领,跟随陛下征战,又何尝不是胸怀壮志,意气风发。”
“今日在太极殿........”
李复将太极殿的事情缓缓道来。
“我这才知道,你的两个儿子,战死沙场.......”
“我不知道,那时候的党仁弘,和现如今我面前的党仁弘,怎么会是一个人。”
“劫掠商队,你应该知道,茶叶的买卖,是陛下的半个钱袋子。”
党仁弘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语。
“陛下不忍你死,为了保你一命,堂堂大唐天子,在太极殿门口,对着苍天直挺挺下跪。”
“他自认三罪:知人不明、以私乱法、善恶未辨。下诏罪己,还要去南郊铺草跪天,三日只食素斋,为徇私赦你之罪,向上天、向天下百姓谢罪!”
这番话如同惊雷,轰然炸在党仁弘耳边。
“满朝文武拼死劝谏,皇权独尊、君无谢罪之理,可陛下执意如此。”
“陛下爱你。”
党仁弘瞪大眼睛,眼神里尽是悔恨。
天子赐予的恩义,竟如此厚重。
自己一生征战,一生为官,自认劳苦功高,贪慕荣华,肆意妄为,藐视国法,欺压百姓,想着战场拼杀,九死一生,余生合该享受。
可是到头来,以身试法、祸乱一方,本该万死难辞,陛下却对自己如此,跪地求天、下诏罪己,替自己背负过错,换自己苟活。
“噗通——”
戴着沉重镣铐的党仁弘,猛地重重俯身,额头狠狠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放声痛哭,哭声嘶哑凄厉。
“陛下!”
“臣罪该万死........臣真的,罪该万死啊!”
党仁弘狠狠磕着头,额头撞得青砖作响,血泪混着泪水滑落,浸透了身前地面。
“臣糊涂!臣罪孽滔天!”
“连累陛下清明,陛下,臣愧对陛下,愧对大唐,让臣死吧。”
党仁弘伏地痛哭,泣不成声。
李复静静看着党仁弘崩溃痛哭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可可怜,从来不是犯法枉民的借口。
李二凤仁厚念旧,不惜自罪恕人,是君王胸襟;党仁弘恃功妄为、祸乱地方,是臣子失德。
“陛下免你死罪,徙你钦州,是仁至义尽。”
“活着吧。”
“活着赎罪。”
“陛下艰难保你性命,不要再让他对你失望了。”
“你活着,他心里好过一些。”
党仁弘伏在地上哽咽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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