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风波落幕，好说歹说，李世民没有真的去跪上三天。

但是罪己诏下了。

同时，免去党仁弘死罪的诏书，也顺利下发了下去。

满朝文武皆是心绪复杂。

两仪殿内，李复与李世民在殿中对坐。

“这是我能想到的，保全党仁弘性命的，最好的办法了。”

李世民的脸上依旧带着愧疚。

李复垂首。

“怀仁，你怨我吗？”

李复怔愣一瞬，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不解。

“我为什么要怨二哥？”

“党仁弘的事，起因是你王府商会递上来的消息。”李世民的声音不高，语气平缓：“四海商会在广州的买卖被党仁弘盘剥过，你的人查到了线索。”

“党仁弘到了长安，今天朝会上这一出，说到底，源头在你这里。”

“商会也是党仁弘案的受害者。”

李复没有立刻接话，坐在软垫上。

“他，毕竟是大唐的功臣，是二哥的左膀右臂。”

“说实话，当时接到消息，我也犹豫过。”

“这件事，非臣弟私底下能解决的，因此才私下入宫来寻二哥。”

“可是今日见二哥对党仁弘的感情，臣弟心里，有些难过。”

李世民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心里过意不去？”

李复老老实实点头。

李世民摆了摆手。

“不必如此，这件事早一天知道，广州的百姓，就少受一天盘剥。”

“这件事你做的没错。”

“错在党仁弘，也错在我。”

“那些被党仁弘盘剥的人，他们也需要朝廷还给他们一个公道，这些，我都知道。”

“罪己诏已经发了。”

“朝野上下都看着，这事就算有个了结。党仁弘的命保住了，广州那边该查的查、该办的办，岭南的百姓也能有个交代，虽说如此，可是我这心里，还是压着，不好说啊。”

李世民摇头叹息。

“保了党仁弘一命，欠了律法一笔。”

李复看着李世民。

“二哥，今日这事，换了谁，都不会做的比你做的更好了。”

“已经够了。”

李世民抬眼看他，半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点沉重终于松了些许：“你倒会说话。”

.......

李复带着护卫来到刑部。

他要来见一见党仁弘。

大牢门口，守卫见到李复，拱手行礼。

李复抬头。

牢大部刑........

那牢二.......

不对，刑部大牢。

牢房里幽深昏暗，潮气刺骨，层层铁门紧锁，刑狱肃冷，处处皆是压抑死寂之气。

几日牢狱磋磨，昔日坐镇岭南、权势滔天的广州都督，早已没了半分往日气焰。

党仁弘衣衫破旧脏乱，头发蓬乱花白，手脚带着镣铐，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之上。

诏书已经传到了刑部，党仁弘也知道，自己不用死了。

听见脚步声靠近，党仁弘茫然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