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书的事情,大相如果想要谈,朕让右仆射与你好好商榷。”李世民俯视着禄东赞:“早一日谈成,早一日安稳。”
“关中,已经入秋了。”
“近来松州那边,可是凉爽了不少。”
“想来高原上更是如此。”
“若是拖到关中入冬,大相要返回吐蕃,恐怕只是在路上,就要耽误不少时候。”
“届时,天寒地冻的,往来不便,就更有得耽误了。”
几句话听似闲谈时节寒暑,内里却全是无形的压力。
禄东赞垂首而立,额角隐有细汗。
他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关中入冬,雪山便要封冻。一旦大雪隔绝山道,就算吐蕃使团想要启程归国,也无从动身。
留在长安,便是继续耗在这里。
一日国书不定,松州便一日不会停下收拢河谷牧民,侯君集的一万驻军就一日驻守草场。等到来年开春,河谷人心早已倾覆大半,吐蕃再想挽回,为时晚矣。
这哪里是体恤他路途苦寒,是拿天时压他,逼他尽快在国书上做出退让。
“陛下所,外臣记下了。”
禄东赞声音平稳,刻意压下胸中翻涌的愤懑,袍袖之下双拳暗暗攥紧。
“两国议和,本就是为彼此苍生计。外臣归国之后,亦要向赞普复命,若是国书迟迟不能议定,外臣也难以向王庭交代。只是盟约条款事关吐蕃疆土百姓,不能仓促落笔,还望陛下容外臣与使团诸人细细斟酌,再同赵国公仔细磋商。”
嘴上说的平稳,心里却已然开骂。
跟长孙无忌那个老狐狸商榷?
只是,这话说出来,已经是最大的周旋了。
李世民淡淡颔首,并未紧逼。
“如此便好。朕也不欲强人所难。”
逻些城。
高原上的秋天来的更早一些,寒意早就已经弥漫整座王城。
高原的风带着料峭寒气,卷过宫堡的石墙,吹得殿外经幡猎猎作响。
松赞干布一身织金毡袍,懒散的坐在殿内的坐榻上。
案几之上摊着几份各地送来的奏报,有边境草场的畜牧账目,有南方部落的贡物清单,还有寺院递上来请求划拨牛羊牧民的文书。
这些东西,看的松赞干布一阵心烦。
划拨牛羊?还要划拨?
一帮贪得无厌的蠢货!
眼下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还盯着牧民家里头那点东西不放。
这也吃,那也吃,早晚有一天撑死你们。
边境都成什么样子了?
临近松州外的河谷,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还盯着眼前的牛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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