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看到陆珩的反应,汤州牧反而不气了。
陆珩面上瞧着好说话,话也说得客气,可汤州牧混了半辈子官场,什么人的火气看不出来?
世子爷只怕是真不高兴了。
汤州牧表面看着像是喝多了似的,但眼中明晃晃的,分明是看戏的神色。
顾昭云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
汤州牧这是在试探陆珩呢。
他不出面拦,也不帮着圆场,就让周副使在那儿闹,看陆珩怎么处理。
处理得好,他就摸清了陆珩的底线和手段。
可若是处理不好,他日后就知道该怎么拿捏这位世子爷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件事确实不好处理。
如果强硬拒绝,难免叫人觉得陆珩不近人情,往后传出去,说世子爷瞧不起地方官,对陆珩的名声有损。
可若是不拒绝,那显然也是不行的——
陆珩这趟南下可是来巡查的。
身边多两个伺候的丫头倒无甚要紧,可若是连地方官的女儿都收进后院,那传出去,说他好色都是轻的。
一个不留神,只怕都会有官员参他一条结党营私。
顾昭云端着酒杯,垂着眼,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副使还在那儿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旁边的官员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但没有一个人出来打圆场。
看得出来,汤州牧在济州府一手遮天。
即便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却没有人敢公然跟他唱反调。
顾昭云端着酒杯,在心里叹了口气。
似乎该她上场了。
顾昭云重重的放下酒杯,偏过头看了陆珩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嗔怪。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周副使,声音刚好能让主桌和旁边几桌的人都听见。
“周大人,您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周副使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顾昭云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任性:“周大人,您这酒喝得可真不少,许是现在醉得厉害了。”
“您说您家姑娘不争不抢,只求跟在世子爷身边就成?”
“可我瞧着,您方才还说她仰慕世子爷已久,非要世子爷收下她,这还不叫争?”
“我虽然只是跟在世子爷身边伺候的,可也晓得一个理儿——世子爷的事,总得世子爷自己乐意吧。”
“您当这是往菜市场送白菜呢,塞进来就成?”
席上有人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周副使的脸涨红了一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顾昭云却没给他机会,又接了句:“再说了,您方才还说什么……不求名分?”
“但您家姑娘若真跟了世子爷,您往后在济州府,在盐运司,还能跟从前一样?”
“这话说出来,您自己信不信?”
她说完,端起酒杯,朝周副使举了举,“不过想来周大人确实是喝得太醉了,否则奴婢想着,只有咱们这样的下人,才会在酒席上被送来送去的。”
“哪有官家小姐会是这样的待遇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