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出了网吧,街上已经很安静了。
苏晚的酒店在三条街外。秦牧送她走到酒店楼下。苏晚在旋转门前停了一下,回过头。
“你住哪?”
“随便找个地方。”
苏晚皱了一下眉。“你身上有多少钱?”
秦牧没回答。
苏晚从包里翻出一张房卡。“我订的是双床房,图便宜。另一张床空着。你要是在意,我可以——”
“不用。”秦牧说,“车站候车厅能凑合。”
苏晚的手举着房卡停在半空。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把房卡收回去。
“明天几点的车?”
“最早一班。六点十分。”
“我五点半在大堂等你。”
秦牧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走出去二十几米他听到旋转门转动的声音,没回头。
他没去车站。
他在街边找了一个还开着的二十四小时快餐店,点了一杯最便宜的豆浆,坐在靠窗的位置。
老人机放在桌上,屏幕暗着。
他在想一件事。
沈默说审批通过了,但附带了一条指令——部里要派人下来。这个决策速度很快。沈默申请调用高权限监控系统,审批回来的时候不仅批了权限,还直接升格为部级督办。
正常流程不会这么快。申请、评估、批复、派人、协调——每个环节都要时间。沈默的申请到批复之间顶多几个小时,但附带的“派人下来”这个指令说明部里在收到申请之前就已经在关注这件事了。
沈默是今天下午才搞到跛肩的车辆信息的。部里在那之前就已经有了判断。
也就是说,部里掌握的信息可能比沈默更多。
这不奇怪。沈默是行动处的干员,不是决策层。他能看到的只是上级允许他看到的那部分。
但如果部里早就知道北极星在国内还有活动节点,为什么之前不动?为什么要等沈默从下面递上来才启动?
两种可能。一种是部里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对方露出更多的网络结构再一网打尽。另一种是部里内部有分歧——该不该动、什么时候动、动多大——这些问题在任何系统里都不会只有一个声音。
无论哪种,对他来说都意味着一件事:这个案子的走向已经超出了任何个人能控制的范围。
豆浆凉了。他没喝完。
凌晨两点十七分。老人机亮了。
不是沈默。是赵铁柱。
“秦哥,有个情况。刚才有人来派出所报案,说马文龙的老婆连夜从青云县出发了,方向是省城。报案人是马文龙原来的一个合伙人,他说马文龙老婆临走前打了个电话,他听到一句——'那边的人让我带东西过去'。”
秦牧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马文龙的老婆。之前赵铁柱报告过她在灭证据。马文龙被双规之后,她一直没有被采取强制措施——她自己没有涉案的直接证据。
但现在她连夜出发去省城,而且是“那边的人让她带东西过去”。
“那边”是谁?
秦牧快速回了一条:“她什么时候出发的?”
“报案人说大概一个小时前。自己开车,一个人。”
一个小时前。凌晨一点多从青云县出发,到省城大概三个半小时的车程。也就是说她大概凌晨四五点能到。
秦牧攥着老人机,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他应该把这个信息告诉沈默。如果马文龙的老婆要跟省城的什么人接头,这很可能跟沈同辉有关——沈同辉是马文龙这条线往上的保护伞,马文龙倒了之后他的老婆去找上线,逻辑说得通。
但他刚答应了沈默不添麻烦。
而且沈默说了,明天部里的人就来了。
秦牧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
然后他给沈默发了一条:“马文龙妻子一小时前从青云县出发往省城方向,独自驾车。有人听到她说'那边的人让她带东西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该他做的他做了。传递信息不算越界。
回复来得比他预想的快。十几秒。
沈默只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了。”
秦牧靠回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他在快餐店里坐到天亮。四点多的时候进来一个扫大街的环卫工,买了两个包子就走了。五点钟天开始发灰,店员换了班,新来的小伙子看了秦牧一眼,没说话。
五点二十,秦牧起身出门。
走到苏晚的酒店门口,她已经站在大堂里了。背着包,头发扎了个马尾,脸色不太好——估计也没怎么睡。
两个人没说话,直接往公交站走。
公交车上人不多。秦牧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苏晚坐在他旁边。车晃晃悠悠往火车站开。
苏晚忽然说了一句:“你一夜没睡。”
不是问句。
秦牧没否认。
车窗外的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三明治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秦牧接了,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苏晚没看他,盯着窗外。
到火车站的时候是五点四十二分。秦牧买了两张回临江的票。过安检的时候他的老人机又亮了一下。
沈默。
就一句话,秦牧看完之后脚步顿了半拍。
“马文龙的妻子没有到省城。她的车在高速公路青云服务区停了,人在车里。车门锁着,发动机没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