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云打开锦袋,一枚小巧的银铃落进掌心。铃身只有拇指大小,四周錾着一圈平安纹,轻轻一晃,声音清脆。
沈囡囡眼睛弯了起来,“孩子还没有出生,云墨哥哥便将见面礼准备好了?”
“回京途中经过雁城,听说那里的长命铃最灵验,便带了一枚。”云墨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很快又守礼地移开目光,“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便没有刻名字。只求他平平安安,别让你受太多苦。”
他说得坦荡,眼中只剩亲人之间的关心。
沈囡囡接过银铃,刚想道谢,萧云昭已经从她掌心将铃拿了过去。
清脆的铃声响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圈平安纹,神情看不出喜怒,“云副将有心了。”
云墨看向他,平静道:“王爷不必客气。我与沈润兄弟相称,孩子日后也该唤我一声舅舅。这份礼不为王府,只是给他。”
萧云昭的拇指缓缓抚过铃身。
舅舅。
这个身份合情合理,光明正大,甚至比任何解释都更能证明云墨没有其他心思。
可萧云昭心底那股烦躁却没有因此平息。
他知道云墨这些年替沈家做过什么,也知道这个人在认清沈囡囡的选择以后,早已主动退到了兄长的位置。即使沈囡囡今日真的遇到危险,云墨也会豁出性命相救,却绝不会借机越过半步。
所有道理,他都清楚。
可方才那一声“囡囡”,仍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耳中。
拔不出来。
也压不下去。
沈念已经凑过来,小心碰了碰那枚铃铛,“云墨哥哥只给小外甥带了礼物,没有我的?”
“有。”
云墨从马鞍另一边解下一只布袋,里面装着北地才有的奶糖和几只巴掌大的木雕小马。
沈念眼睛一亮,先拿出一匹白色小马递给萧云礼,自己选了那匹枣红色的。两个孩子很快凑在一起,低声商量哪一匹跑得更快。
萧云昭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沈囡囡从他掌心拿回银铃,重新装进锦袋,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好了,云墨哥哥人已经回来,礼物也送了。今日最要紧的还是先接嫂嫂进门,否则哥哥真要被人打回邱府了。”
她靠过来的瞬间,熟悉的气息落在身侧。
萧云昭心口那股无端翻涌的戾气终于被压下去一点。
他垂眸看了一眼她挽着自己的手,没有再盯着云墨。
沈润也终于想起,自己的新娘还在花轿里等着。
“起轿的时候便说吉时快到了,被你一打岔,险些真耽搁了。”他将旧刀交给随从,大步走向花轿,还不忘回头叮嘱云墨,“你先进去吃东西,不许走。等我拜完堂再同你算迟到的账。”
“好。”
云墨牵着马退到街边,将正中的位置让给新人。
喜娘重新扬起笑脸,正准备说几句吉祥话,街口的爆竹已经点燃。
因为萧云昭先前那句吩咐,爆竹被移得很远。起初传来的声音并不算大,只能看见成片红纸被火光卷到半空。
可引线烧到末尾时,其中一只二踢脚不知为何滚出了红纸堆,贴着地面冲向街边。
“砰——”
炸响就在马蹄旁传开。
云墨骑回来的那匹黑马在北境见惯了战火,只往旁边避了一步。
停在另一侧的一匹年轻马却受了惊,高高扬起前蹄,猛地挣断了拴在车辕上的缰绳。
“马惊了!”
街边宾客慌忙后退。
受惊的马匹撞上沈府门前临时搭起的彩棚。支撑红绸的木架剧烈摇晃,上方一根装饰着大红绣球的横木骤然脱落,直直朝站在台阶下的沈囡囡砸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囡囡听见头顶传来断裂声,下意识抬头,只来得及看见一片迅速压下来的红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