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沈母从府门前走下来。沈策先将云墨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见他身上没有伤,才沉声问道:“北边的军务都交代清楚了?”
“将军放心。”云墨收起笑意,“近来北境无战事,换防与粮草都已经安排妥当。属下得了军令才回京,并非擅离职守。”
“今日不在军中,不必一口一个属下。”沈策看着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眼底的欣慰没有说出口,只抬手在他肩上重重按了一下,“平安回来便好。”
沈母却没有沈策那样含蓄。
她握住云墨的手臂,心疼地皱起眉,“怎么又瘦了?北境军营是短了你的吃食,还是你仗着年轻便整日不肯歇息?手怎么这样凉?”
云墨方才面对沈策时还沉稳从容,被沈母一连问了几句,反倒有些招架不住,“夫人,我只是赶路急了些,并没有瘦多少。”
“脸都小了一圈,还说没瘦。”沈母不由分说地吩咐管家,“让厨房将炖好的牛肉留一份,再煮一碗面。他赶了一夜的路,空着肚子不能喝酒。”
云墨张了张嘴,到底没有拒绝,“多谢夫人。”
“回自己家,说什么谢?”
短短一句话,让云墨的眼底微微发热。
他自幼无父无母,是沈策将他从死人堆里捡回来,又带回军中。沈家从来没有将他当过外人,沈母记得他不吃姜,沈润会抢他的刀,也会在有人欺负他时第一个冲上去;就连从小娇气的沈囡囡,也总会甜甜地喊他一声哥哥。
这些年无论走出多远,只要回到沈府,便总有人问他饿不饿、冷不冷,有没有受伤。
这里早已是他的家。
云墨压下眼底的热意,回头从马鞍旁取下一只用旧布包裹的长匣。
“险些忘了正事。”他把长匣递给沈润,“给你的贺礼。”
“你人能回来便不错了,还带什么东西?”
沈润嘴上说着不稀罕,接过去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旧布揭开,里面是一柄看上去并不华丽的雁翎刀。刀鞘还是多年前的旧样式,靠近鞘口的位置有一道明显的裂痕,已经用银扣重新箍好。
沈润脸上的笑意慢慢停住。
他一眼便认出了这把刀,“这是我第一次跟父亲去北境时用的那把?”
“嗯。”云墨道,“那年你非要同军中老兵比谁杀的北狄人多,最后刀刃卷了,刀柄也断了一截。你嫌丢人,将它扔进了北营的旧器库。”
“都坏成那样了,你还能找出来?”
“前些时日营中清点旧物,我看见刀鞘上的刻痕,便认出来了。”云墨抬手点了点鞘尾。那里歪歪扭扭刻着一个极丑的“润”字,一看便是沈润年少时的手笔,“刀刃重新熔过,刀柄也换了。分量比从前沉一些,你如今用着应当正好。”
沈润拔刀出鞘。
刀锋映着满街红绸,亮起一道雪白的光。
他看了许久,才重新将刀收回去,故意嫌弃道:“成亲送人兵器,也就你想得出来。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盼着我今晚去上阵杀敌。”
“不喜欢便还我。”
云墨伸手要拿,沈润立刻将长匣抱进怀里。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去的道理?何况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你拿回去也用不了。”
“一个字而已,磨掉便是。”
“你敢!”
两人对视片刻,同时笑了起来。
沈润没有说谢。
云墨也不需要他说。
他们一同长大,又在战场上数次将后背交给彼此。一柄失而复得的旧刀,已经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装了进去。
云墨随后又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红色锦袋。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走到沈囡囡面前,而是将东西递给了站在一旁的秋云。
“这是给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