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怀仁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竟一直捏着茶盏,掌心都出了汗。
田广顺站在他旁边,忍不住低声道:“竟能停得这样齐……”
程文远望着军阵,眼中满是惊色。
前一刻还像要碾过眼前的一切,后一刻便骤然静止。
如此多人,竟都能听进那一道号令!
他从前读书,读到治军严整、号令如一,也曾想象过是什么光景。
今日亲眼见了,才知道书上那几个字,原来能有这样的分量。
赵弘毅已经站了起来。
他身侧的卫长锋也绷紧了神情。
行进整齐,可以一遍遍磨。
可这样收势,如此干净利落,五千人之间连明显的挤碰都未出现,已足以让他们重新看待这一个月的操练。
赵弘毅转头望向吴良。
吴良仍带着笑。
他将到了嘴边的话压下,继续看向场中。
还没完。
……
“向左——转!”
唰!
五千人齐齐转身!
整片肩背同时换向,脚掌擦过地面,随即收定。
横列转成纵列,纵列又映出横列,依旧齐整得仿佛用长尺一条条量过!
邹廷岳低低惊呼了一声。
还未缓过来,第二道口令又落了下来。
“向右——转!”
五千人再动!
“向后——转!”
轰!
肩背齐齐旋转,五千张面孔换了方向,一声整齐的落脚声紧随其后!
唐茂猛的一拍手。
“好!”
喝彩声跟着从人群中冒出来。
“好!”
“好!”
“好!”
前两次转向,观礼者还只是惊奇。
到了第三次,连那些只想来凑热闹的人,也看出了难处。
这么多人!
一声令下,连转身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谁若慢一步,谁若转反了,在这片队列里都该扎眼得很。
偏偏放眼望去,仍是齐齐整整!
程文远看得身子前倾,忍不住对田广顺道:“府学数十名生员行礼,尚且时有先后。这五千人……”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自己先摇头感叹。
田广顺却在数。
他习惯核账,看东西总想逐项查明。
此刻他盯着军阵一角,专门看那里几排人。
第一道号令。
第二道号令。
每次都跟上了!
田广顺越看越认真,连指尖都无意识在扶手上点动。
原来这些日子,营中反复传出来的左转右转,练到这等程度,竟是这样的效果。
……
卫长锋忍不住开口。
“赵将军,这口令已经练进骨头里了。”
赵弘毅缓缓点头。
他比谁都明白,士卒一慌,最容易听不清令,找不着位置。
平日那些看着会走路、会转身的人,挤进军阵,前后都是同袍,耳旁全是吼叫,常常一乱便再收不回来。
吴良这一个月反复练的,偏偏就是这些。
他先前只惦记着赶紧教刀枪、教厮杀。
今日再看,心里的判断已经松动。
这份工夫,确实有用。
可到了敌军刀枪之前,能不能保持住,仍要再说。
他刚生出这个念头,台下便传来邹廷岳压低的声音。
“走得齐,转得也齐。只是打仗,终究得看真刀真枪……”
严啸山这回却未立刻附和。
他盯着场中,慢慢道:“先往下看。”
方才五千人迎面走来时,他心里已经生出一个想法。
若给最前面的军士都配上盾,再把长矛架起来……
那股向前推进的势头,岂不更可怕?
他做军械多年,头一回如此清晰的想到,自己打出的那些东西,放进这样一支军队,会是什么模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