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轰!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先前隔着远,只听出齐整。
如今整片军阵逐渐逼近,那响声便像一记记沉锤,顺着地面,一下下撞进胸口!
校场上的浮尘腾起,沿着五千人的脚下铺开。
初春的日光照在胸膛与肩背上,肌肉随着动作一同绷紧、舒展。
一排排手臂同时向前,又同时收回,整片队伍从左到右,从前到后,都踩在同一个节奏里。
前列,周大勇目视将台,嘴唇紧抿。
罗大山紧跟口令,臂膀摆动,脚下踏得坚实。
陶壮把胸膛挺得高高的,眼睛直望前方。
他平日爱说爱笑,此刻连嘴角都绷住了。
王爷在看!
全城这么多人都在看!
谁若走错一步,丢的便是整个新军的脸!
周衡、韩盛、孙茂、方魁……
数十排军士同时前进,肩头齐齐起伏,身形稳稳向前。
观礼处,胡敬修不自觉站了起来。
坐着时,眼前的人越走越高,铺开的肩背几乎将视野全部占满。
站起来再看,那股压迫却更强了!
五千人。
每个人都朝着这里走。
每个人都望着这里。
前面是一排挺起的胸膛,后面还是一排,层层叠叠,仿佛怎么也数不尽!
胡敬修忽然觉得,面前那些留出的空地太窄。
再走几步,这支军队便要压到眼前了!
他明知军士会按安排停步,后背仍不由绷紧。
邹廷岳也站了起来。
接着是严啸山。
三人肩并肩望着军阵,谁也顾不上继续议论。
轰!
又一步落下。
胡敬修手指猛的收紧。
这一刻,他脑海里竟浮现出丰乐楼的那扇窗。
当日,吴良坐在楼上吃饭,楼下刀起刀落,沈茂丰、许茂德接连伏诛。
那时候,他怕的是玄衣卫,怕的是吴良手下那些大宗师。
如今眼前这些寻常军士,竟也让他生出同样不敢直面的感觉!
这么多人压过来,自己家里那些护院算什么?
拦得住几步?
这个念头只冒出一下,他便心头发紧。
……
百姓观礼处,惊呼声忽然响起。
“哎,往后些!”
“往后退啊,过来了过来了啊!”
“后面有人,别挤!”
“别挤老娘啊!”
“他奶奶的,谁把我裤子给踩掉了?”
“……”
站在最前面的一些人,情不自禁退了半步。
那片军阵分明还在演练的路线上,可压过来的气势,已经逼得人脚底发虚。
玄衣卫赶紧稳住人群。
唐茂的徒弟伸手抓住师父的袖子,嘴巴微微张着。
唐茂本想笑他胆小,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自己也紧张。
迎面而来的,仿佛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大山。
人在山前,矮小得可怜。
那沉沉的脚步一响,便像山体又往前压了一层,压得人胸口发闷,忍不住想往旁边躲!
许进的妻子紧紧抱住孩子。
孩子已经不再喊爹,缩在她怀里,睁大眼睛看着场中。
她望着一排排走来的军士,心跳快得惊人。
那些人里,竟有自己的丈夫。
他也成了这座大山的一部分!
……
“立——定!”
轰!!!
五千人同时收步!
滚雷般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整片军阵稳稳停在前方,前后行列仍然笔直。
浮尘尚在脚边翻动。
肩背已经全部定住。
观礼处也随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