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蜂蜜水,甜甜的。
革命友情,就是这么积累起来的。
林正宏不上班,半放养整个厂,他的办公室也有阵子没有人踏足过了。
而走廊尽头,就是顾砚辞作为股东的驻地办公室。不过,顾砚辞也不会天天在厂里,他还有自己公司的事要忙。这阵子,林希冉跟他也只好在家里吃晚饭的时候相见。
傍晚快收工时,林希冉发现车间里还有人在。
李师傅带着两个年轻人在调一台旧机的误差,有了新机器生产,也不能忘了老订单。
斜射进来的日光把空气中的浮灰照成细细的丝,飘落在每个人肩头。
她嘱咐了大家别因为工作忙而忘了照顾身体,然后回到办公室,把明天要签的单子按顺序排好,关了灯,锁上门。
走到车棚时,小丁从后面追出来:“林助理,大家在问,还有两个礼拜就过年了,生产这块怎么安排?”
“这个我正好下周要给大家讲讲,你拟一个会议安排,贴在公告栏里。”
“好嘞。”
夜风从厂区东边吹过来,带着棉花和铁锈的气味。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推着自行车走到厂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车间方向,灯还没灭,有人值班,机器的轰鸣声时不时传出,厂子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而另一边,顾氏实业的大办公室里,气氛凝重。
股东会刚进入僵持的阶段。长桌一侧是顾砚辞,另一侧坐着顾家二叔顾长海和几位老股东。
老花镜、红木算盘、积着茶垢的瓷杯、弥漫的烟草气息,屋里闷得像一个被合上的铁盒子。
顾长海把一份文件推到桌中间:“林氏棉纺去年亏损十八万,今年账面资金快见底了。顾砚辞,你投进去的钱,连个响都听不到。”
顾砚辞没有看那份文件,而是站起身,往窗外眺望:“我知道它现在什么状态,但这正是我以低价入股的好时机。”
“你凭什么?”一位老股东沉声开口,“你拿顾家的钱去填一个快倒的厂?”
“我的投资眼光,你们还不相信吗?”顾砚辞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那位老股东脸上,“去年,前年,甚至是我接手公司以来,为各位叔伯挣了多少钱,大家忘了吗?刘叔叔,你手上的表不错,上万吧,我记得你去年年终的分红,大概有十几只这样的表。”
老股东假装清嗓子,实则心虚,低头将袖管拉平,掩盖住了那只闪闪发光的男表。
顾长海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哼,也不一定吧,马有失蹄、人有失手,谁能保准你每次投资都成功?”
自从知道顾砚辞的腿恢复,可以正常行走后,顾长海就坐不住了。
只是同样的阴招不能来两次,一次车祸足以让顾砚辞有了警觉,顾砚辞不会再给有心之人制造机会,因此,他想了个办法,以林氏棉纺厂投资案作为突破口,联合几个股东,向顾砚辞展开逼宫。
“外面都在说你为了一个女人,拿顾家的家底去填窟窿。”
顾砚辞看着他:“二叔,外面的说法我什么时候在意过?”
屋里的老钟咔嗒咔嗒地走着,把沉默切成一段一段的。
顾砚辞把文件弹回原处:“林氏棉纺有没有救,等你们看完工厂五年计划再说。况且,最近它接了个海外航空公司盖毯的大单子,我很看好。”
“就棉纺厂引进的那些个进口机子,你知道每年要花上多少保养费、维护费吗?他们能赚回来?一群没文化的土包子,听说前段时日还搞罢工。”
“二叔的消息可真灵通。”
顾长海轻笑:“顾砚辞,我可听说市面上已经有盖毯的仿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