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曼出院那天,林正宏没通知任何人,低调得很。
她出来时裹着宽棉袄,扶墙迈步,人瘦了一圈,看上去确实被这个事情弄得蜕了层皮。
林正宏上前搀住她,像捧一件容易碎的东西。
他把她接回家,叫保姆在给昊昊做辅食的同时,多做营养餐,自己则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
江语自从丢掉订单,人就一蹶不振,说什么都不想再去厂里上班,索性跟林正宏借口说要帮他和妈妈筹备婚礼,这阵子就请假吧。
江曼到家是早晨八点,江语刚睡醒,从楼上下来,看到林正宏和妈妈正恩爱的模样,赶忙笑着挨过去坐下:“妈,你真的出来了,再也别回那个晦气地方了。”
江曼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目光却落在林正宏身上:“老林,厂里那边……你最近忙不忙?”
“再忙也要把你照顾好。”他顿了一下,叹着气,“交给林希冉了,让她去折腾吧。”
江曼点点头:“也好,我们的大事要紧。”
第二天,林正宏出了趟门,约了婚庆师傅,定了下月初昊昊生日宴的场地,顺便把领证的日子也定了。
师傅笑着说:“林厂长,双喜临门。”
他人逢喜事精神爽,应了两声,交足定金。
林希冉那边,虽然没放下她爸要跟江曼领证的担忧,但她更操心厂里,现在正是要冲业绩的关键时候。
每天,天还没亮透,她就到了厂里,自行车车筐里装着各种账本和报表,还有一些她钻研的同行竞品和市场分析。
门卫老刘头总是打着哈欠,披着衣服出来开门,见她就说:“林助理,又这么早啊。”
她点点头,把自行车往车棚一靠,朝办公室走去。
七点不到,车间开始来人。李师傅路过办公室时,见灯已经亮着,林希冉却不见人影,他默默端来一杯热茶放在桌角,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小丁裹着军大衣出现在门口:“林助理,今天新机器正式生产,你来不来看看?”
她放下笔:“来。”
车间里两台新机器正在运转,声音比旧机器沉,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郭师傅蹲在侧面听传动带,旁边工人举着油壶踮脚往轴承上滴油。
林希冉走过去,郭师傅抬头看了她一眼:“轴承有点紧,跑顺了就好了。”
她没多问,站在机器旁听了一会儿,像在听它说话。
工人们陆续到齐,有人往机器里穿纱线,有人检查布面纹路。
一个年轻女工举着工艺单跑过来:“林助理,这行色号是不是标错了?”
她接过来扫了一眼:“跟第五行互换一下,你反着走了。”
好学的林希冉现在已经成了半个专业人士,连旁边的工程师都啧啧称赞。
女工恍然大悟,周围的几个人也围过来,低着头比对着单子,一个个点着纸面小声核对起来。
车间里重新被那种粗粝的、带着机油味和喘息声的动静填满。
王姐站在不远处抱着纱线,李师傅拉着几个年轻人在旧机器旁排查卡顿,郭师傅用手电筒照着传动带一节一节地看,一台一台地试。
中午,林希冉回了趟办公室,桌上又多了杯新茶。字条换成了郭师傅的笔迹:“下午老李说那批原料到了,你得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