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撞开仓库的门,一头扎进外面刺眼的日光里。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了一拍。
警察的反应最快,但老周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拼了命地往前蹿,几步就蹿出了十几米远。
“站住!”两个警察拔腿就追。
林希冉跟着冲了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力气,明明早上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这会儿肾上腺素一冲,腿脚竟然比脑子还快。
老周跑得慌不择路,穿过堆杂物的过道,翻过一摞托盘,跑进了成品仓库区。
一排排码到天花板的货物把这里弄得像迷宫一样,他钻进去,身影忽隐忽现。
林正宏、江曼、顾砚辞闻声也到这里了。
顾砚辞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扶手上,眼看着林希冉闯进去抓人,心吊到了嗓子眼。
成品仓库里光线昏暗,只有顶棚几扇小天窗漏下来几道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林希冉追进去的时候,两个警察已经分头包抄了。她的脚步在空旷的仓库里发出清脆的回响,踩在水泥地上,每一声都像是在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停下来,屏住呼吸。
安静。
太安静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着耳膜。
然后她听见另一个声音,呼吸声,粗重的,从她左边第四排垛子后面传过来。
林希冉慢慢蹲下去,从垛子底部的缝隙看过去。
一双沾着泥的解放鞋,脚趾朝外,正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跑。
她刚想张嘴喊警察,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一堆货忽然从高处砸下来,正好落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灰尘炸开,呛得她直咳。
就在这一瞬间,一只手从背后猛地勒住了她的脖子。
“别动!”老周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
老周拉着林希冉走出仓库:“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弄死她!”
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铁棍、可能是货架上拆下来的,一头锈迹斑斑,顶端的尖刺在日光下闪了一下。
林希冉的手指本能地去抓他的胳膊,但那只胳膊硬得像铁,纹丝不动。
两个警察冲出来:“放下武器!放开人质!”
“别过来!”老周把铁棍的尖刺顶在林希冉脖子侧面,那地方的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你们再逼我,我这棍子就戳进去了!”
警察停住,四目相对,谁都不敢动。
“嘶。”林希冉的皮肤被轻微割破,她吃痛地喊了一声,紧张地咽口水:“老周你冷静,何必呢?”
“你闭嘴!我不能坐牢,我不能!我儿子怎么办?”
“你这样判得更重!”
“闭嘴!”
林希冉知道不能再刺激老周了。
江曼躲在林正宏身后,探出半个头,眼睛里闪着一种兴奋的光。
顾砚辞转动轮椅而来。
“你干什么?退后!”老周冲他喊。
顾砚辞没停。
“我说退后!”老周的铁棍又往林希冉脖子前顶了顶,她疼得倒吸一口气,一道浅浅的红痕立刻出现在皮肤上。
顾砚辞停下来,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这位师傅,”顾砚辞开口了,“你跑不掉的。放了她,就当你自首。要是伤了她,就不是坐几年牢的事了。”
“你他妈谁啊?”老周骂道,“一个坐轮椅的,少在这跟我装!”
“对,”他说,“我就是一个坐轮椅的,威胁不了你。不过,我现在是这个厂的股东,林正宏下面就是我了,要不这样,我换她,你劫持我,我身价比林希冉高很多的。”
他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左手搭在轮圈上,一个瘸子,一个废人,手无缚鸡之力,更好控制。
老周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眼珠子转动,想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行。那你过来。”
顾砚辞推动轮椅,慢慢接近。
他来到老周和林希冉的身边,摊开双手:“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