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厂区的忙碌尽数褪去,暮色落下,所有纷争似乎暂时被掩藏起来。
晚上七点,加完班的林希冉出来,站在厂的后门口等。
冬天的天黑得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但收腰收得好,不显臃肿,甚至还有些俏皮,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的高领毛衣,都是顾砚辞之前为她买的。
头发散落在肩上,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她伸手理了理,又乱了。
一辆黑色皇冠从巷口拐进来,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车窗摇下来,顾砚辞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竖起,衬得下颌线格外分明。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没有一丝褶皱。
他没坐轮椅。也没带小宇。
“你亲自开车?”林希冉愣了一下。
“上来。”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那边,为她拉开门。
一向看惯了男人坐轮椅,如今这一米八几的高个子,修长帅气,让人移不开眼。
顾砚辞挡着车沿,怕她坐进去的时候撞到头。
车子没有往主街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
顾砚辞开得很慢,方向盘在他手里转得很稳。
是茶室。
“这里是后门。”他说,“温姐留的私房菜,不对外,没人会打扰。”
进去后,恰逢温姐从后厨里出来,她看见顾砚辞,又看见林希冉,笑了一下。
“顾总,顾太太,里面请。菜已经备好了,按你们的口味做的,没放味精。”
林希冉看了顾砚辞一眼,他都算好了。
包间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摆着两副碗筷,碗是青花的,筷子是乌木的。
原本这里一株半死不活的铁树被移走,替换了一个组盆的蝴蝶兰,洁白无比的品种。
林希冉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顾砚辞帮她拉开椅子,他绕到对面,也坐下了。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有一枝红梅,插在瓶里,香气淡淡的,是那种需要凑近了才能闻到的、若有若无的香。
她低头闻了一下,抬起头,发现他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么撞上。
对视了两秒,也许三秒,他先羞涩地移开了,端起茶壶为她倒茶。
菜是温姐亲自端上来的。
清炖狮子头、松鼠鳜鱼、蟹粉豆腐、一碟腌萝卜,还有一锅老母鸡汤。每一样都精致。狮子头炖得酥烂,筷子一夹就散,入口即化。鳜鱼炸得金黄,浇汁酸甜,外酥里嫩。蟹粉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很有回味。
最近在厂里盯生产,林希冉都是随便扒两口,如今坐在这儿,可算吃上“漂亮饭”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从穿越以来,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她喝汤的时候,双手捧着碗,嘴唇贴着碗沿,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他为她夹菜。
直到她放下汤碗,一抬头,发现他在看她。目光不知道停了多久。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顾砚辞低头,“这几天辛苦了,多吃点。”
吃完饭,顾砚辞起身,绕到她旁边,替她穿戴好所有厚实的衣物:“走,看电影去。”
他把她的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还盖住耳朵。
她站在那儿,乖乖被他摆弄着。
他的睫毛垂下,很专注:“没几步路,我们就走过去,不开车了。”
她忽然有点想笑,拼命忍住:“你把我包得这么严实,我还能看见路吗?”
“我牵着你。”
路上的风很大,但手不冷。他的口袋很深,她的手被包在里面,像藏在一个只属于她的地方。
几条马路外的电影院,门头上挂着红色的电影排片表,用粉笔写着今日放映的最后一场电影――《解放》。冬天的夜风吹过来,海报的边角被吹得翘起来,哗哗响。
到达里面的时候,电影院里的灯还没暗,人们三三两两找座位,这个点,看电影的几乎都是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