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辞借着被人背起的绝对高度优势,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林希冉被围在中间,肩上是蛋液。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解释,但没人听。老周的拳头举起来了,旁边更是有人撸起袖子……
顾砚辞急了,放开嗓子吼:“住手!”
声音炸开,人群回过头,看见了小宇,也看见了他背上的人。
顾砚辞的脊背挺得很直,目光狠戾地落在老周脸上。
小宇也振臂一呼:“我哥说了,谁动我嫂子,就让他吃牢饭。”
顾砚辞在那里,像一把刀,这骇人的气场,震得老周不得不将拳头放下来。
林希冉隔着人群,看见了顾砚辞。他没坐轮椅,是小宇背着的,她的鼻子不由得酸了一下。
刚刚孤立无援的时候,有理说不清。这些人,何尝不像当年淹死原主时,那滔滔不绝的江水呢?
这一刻,他看见她的眼里有泪,心疼得要命……
半小时后,在顾砚辞的调和与主持下,工人来到了厂里开大会的场地中。
林希冉站着,顾砚辞坐着,而小宇挡在他们前面,像只护崽的老母鸡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老周和其他工人。
两边对峙着,空气又闷又热。
这是一场终将到来的谈判,无可避免。
老周:“林小姐,你有什么话说?”
林希冉刚要开口,顾砚辞的手指在她手背上点了两下。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似乎在说:别急。
她刚刚被吓到的心慢慢企稳,也终于恢复了一些平日里的理智。
她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有一晚,在顾家书房。
顾砚辞跟下属开会,她走到门口说是要拿一本书去卧房看,本想离开,他留住她说:“不是外人,一起听听。”
下属汇报,说正在查的内部贪污案,有线索了,只是这几笔回扣转了三道手,不同地区的,查不下去了。
“对方很聪明,有一定的反侦查意识。”下属说。
顾砚辞默默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笔尖落在附近一个小岛上。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他说,“但他忘了一个道理。是人就有破绽,就会留下线索。”
“我记得,上次郭总的报销里,出现过这个岛的船票,你去财务那里核实。他一向喜欢在出差的同时,借考察和拜访客户为由,去周边转转、玩玩。”
下属恍然大悟:“顾总,您真的细心,他利用出差,顺便去开了银行户头,太有可能了。”
那天,他教会了她,读懂人心,才是破局的关键。
那一刻苏冉觉得,自己跟他差得太远。
她当了八年律师,习惯了按证据说话。证据到哪,她打到哪。而顾砚辞教会她的,是在证据之前,先看人心。证据会骗人,但人心不会。人心只会藏,不会变。
就像她穿越前,被那个女当事人砸了。
她一直以为那个案子办得漂亮。依规办事,法官依法判决,该分财产分财产,该判离判离。她没做错任何事,程序没问题,结果没问题。但她忘了问一个问题:那个女人到底想不想离婚?
她没看见那个女人嘴硬下的真相,女人还爱着老公,即便老公出轨,也离不开。
现在她看见了。
面前是老周带头闹的,他身后,大多是被推着往前走的无辜之人。
他们的情绪被老周利用,拧成一股绳,扼住了她的脖颈。
她看向顾砚辞,男人很稳当地注视人群,像在看一盘棋。正在甄别,这些人里,是谁在将她的军,谁是过河卒,谁是被推着走的兵。
他的手还搭在她手背上,他对林希冉说:“别怕,你还有我。”
窗外的风停了,办公室里几十双眼睛盯着她,在等她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