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沈清如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来:“先用缠针打底,再用劈针勾边,这样层次感才出得来。”
楚幼宁听得心头一紧。
她不由自主地往院门方向挪了两步,隔着篱笆缝隙往里看。沈清如坐在屋檐下的竹凳上,面前绷着一方素绢,绣绷上已经开出了一小片颜色,远远瞧着水灵灵的,像是活的一样。
沈母从厨房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放在沈清如手边,低声说了句什么,沈清如抬头冲母亲笑了一下,那笑容安静又踏实。
楚幼宁猛地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烧得她胸口发闷。
凭什么呢?
凭什么沈清如什么都有――有傅诚给她跑前跑后,有她娘给她端汤送水,有林小丫那丫头死心塌地跟着,还有那批金贵的蚕丝线,供销社专项物资,上面盖着红章写着她的名字。
而她楚幼宁呢?去爹娘那儿拿钱像讨饭一样,挨了巴掌还得赔笑脸,回来了还要看王桂兰那张不情不愿的脸。
楚幼宁一脚踢飞路边的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沟里,溅起一小片泥水。
“我不会输的。”她咬着牙,低声说给自己听,“沈清如,你等着。”
傍晚时分,傅诚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胳膊底下夹着两本厚厚的复习资料。沈母一见他来了,立刻笑呵呵地去厨房添碗筷。
“傅诚来了?正好,今天炖了茄子,你留下吃。”
傅诚礼貌地应了一声,把资料放在石桌上,目光先寻了一圈院子,落在沈清如身上。
沈清如还在绣架前坐着,手边那朵牡丹已经快完工了,花瓣层层叠叠,颜色由深到浅过渡得极自然。傅诚走近了看,不由得放轻了呼吸。
“这朵花……活了。”他低声说。
沈清如抬头看他,眼尾微微弯起来:“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漂亮话了?”
“不是漂亮话,”傅诚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指尖,“是真的好看。我虽然不懂刺绣,但好东西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沈清如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假装整理绣线:“今天的复习资料带来了?”
“带来了,”傅诚把两本书推过去,“一本是政治常考知识点汇编,一本是历史时间线梳理。我白天在省城新华书店看到的,想着你可能用得上。”
沈清如伸手翻了翻,里面的重点都用红笔勾画过,旁边还有傅诚密密麻麻的批注。她心里一暖,抬眸看了他一眼:“你白天去省城了?”
“嗯,办点事,顺便去了趟书店。”傅诚说得轻描淡写,但沈清如注意到他眼底有些疲色。
“你路上来回三个小时,就为了买这两本书?”
傅诚没否认,只是笑了笑:“不单单是买书,还打听了点别的事。”
沈清如放下绣绷,认真地看着他:“什么事?”
傅诚看了一眼院子里――林小丫正蹲在墙根下逗沈母养的那只芦花鸡,沈母在厨房里忙活,没人注意这边。他微微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比赛规则可能真的有变动。”
沈清如心里咯噔一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