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幼宁把厚厚一沓钱拍在桌上时,王桂兰的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王桂兰伸手想去摸,却被楚幼宁一把按住。
“这是请苏婉娘的钱,谁都不准动。”楚幼宁的声音沙哑,脸颊上红肿的指印还没消,但她腰板挺得笔直,“明天一早,我就去找苏婉娘把合同签了。”
宋修明在一旁沉默不语,手指不停地抠着桌角。
他今天在沈清如那里丢了那么大的脸,心里堵得慌,可眼下楚幼宁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他也不好再泼冷水。
“幼宁,”宋修明斟酌着开口,“苏婉娘那边……我打听了,她其实对咱们队里的绣工并不满意,说咱们底子太薄。”
楚幼宁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不满意?她收了钱还敢说不满意?”
“不是这个意思,”宋修明赶紧摆手,“她是说,要想拿冠军,光靠她指点两次不够,还得从基本功练起。至少得把她教的针法练上二十天。”
二十天。
楚幼宁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离比赛还有一个月出头,二十天练基本功,剩下十来天赶作品,倒也勉强来得及。
“那就练。”楚幼宁咬牙,“我去跟她说,让她每天来教两个时辰,钱可以再加。”
王桂兰一听又要加钱,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吭声。
楚幼宁脸上那红肿的巴掌印还在那儿摆着呢,她爹娘下手有多狠,王桂兰心里清楚。这钱拿得不容易,她要是再多嘴,保不齐楚幼宁把火撒到她头上。
第二日清早,楚幼宁便揣着钱去了苏婉娘的住处。
苏婉娘住在隔壁公社的一间旧瓦房里,独门独户,院子里种着两棵枣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竹躺椅。楚幼宁到的时候,苏婉娘正躺在椅子里闭目养神,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苏师傅。”楚幼宁放软了声音。
苏婉娘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来了?”
“钱我带来了。”楚幼宁把包裹放在石桌上,解开,一沓钞票整整齐齐码着,“这是订金,等比赛结束拿了订单,尾款翻倍给您。”
苏婉娘这才慢慢坐起身,伸手翻了翻那沓钱,嘴角微微勾了勾。
“幼宁啊,你这孩子倒是痛快。”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我教你归教你,可你们队伍里那几个人的底子我都看了,除了你还能拿得出手,剩下那两个,连基本的分丝都做不利索。”
楚幼宁脸上挂不住,但还是强撑着笑意:“所以这才要请您来指点。”
“指点归指点,”苏婉娘拿起蒲扇,慢悠悠地扇着,“比赛的时候,我可不会替你们上场。针线活儿这玩意儿,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楚幼宁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我明白。”她点头,“只要您肯用心教,我一定把您教的都练出来。”
苏婉娘没再说什么,重新躺回竹椅里,摆了摆手:“明天早上带人过来吧。”
楚幼宁从苏婉娘院子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她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一路走回知青点。经过沈清如院子门口的时候,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院子里传出林小丫叽叽喳喳的笑声,还有沈母端着碗招呼人喝水的动静。楚幼宁侧耳听了听,没听到沈清如的声音,倒是听到林小丫在喊:“清如姐,这朵牡丹的花蕊要用劈针还是缠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