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拐进娄家所在的街巷时,梁妲才慢慢把帘子放下来。
她靠着车壁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裙摆,又摸了摸发髻上那几支簪子有没有歪。
回到他们的小院里,花匠已经按娄钰的吩咐把东墙那片空地全翻好了,黑油油的泥土在秋日底下泛着潮润的光,几丛新移的月季枝子插在土里,绿叶子蔫蔫地垂着,但根已经埋扎实了。
再过两个月,等入冬前最后一次浇水施过肥,明年春天就能开出花来。
梁妲的确喜欢宅在娄钰为她精心布置的那一方小天地里。
东窗底下搁了一张软榻,榻上堆着五六个大小不一的引枕,她常常窝在里头看书,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日头从窗格子的这头爬到那头;
廊下挂了一串风铃,是娄钰从南边带回来的海螺壳做的,风一吹叮叮咚咚地响,清脆绵长。
院子里铺了青石甬道,两侧是花圃和矮树,墙角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伸到屋顶上,夏日遮阴冬日透光。
她不爱出门,也不喜见外客。
汴京城里那些贵妇人们的赏花宴、品茶会,帖子也曾送到过门上几回,她看都没看就让人回了。
她不爱那种应酬的场合,不爱跟不认识的人坐在一处假笑着论衣裳论簪子,更不爱听那些拐着弯打听的试探。
她每日里不是在窗下看书,便是和娄钰在花园里扑蝶嬉戏,两个人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跑累了就并排躺在草地上一人分一颗蜜饯嚼着玩。
这种与世隔绝又自由自在的安逸,是她从前连做梦都不敢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