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斑把她的眉眼映得格外分明,睫毛在光里镀上了一层茸茸的金边,连额前几根细细的碎发都泛着柔和的芒。
她浑然不觉,还伸着脖子往下看,看见两辆马车在街口差点相撞,车夫各自勒住缰绳互相骂了两句又各自赶路;
看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追着一个妇人跑了半条街,只为了把人家付多了的两文钱还回去;
看见酒肆门口跑堂的小二,一只手端了三碗面还稳稳当当从人堆里穿过去。
她看见什么都要扯着娄钰说,说完了自己先咯咯笑一阵,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娄钰便在她身后贴着她站,一只手圈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她指哪儿他看哪儿,她笑他也笑,两个人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头投在身后的墙面上,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梁妲看了好半天,终于觉得脖子酸了,退回来揉了揉后颈,靠在娄钰胸前长长地吐了口气。
梁妲:“底下这些人,每天都这么热闹吗?”
娄钰:“每天都这么热闹。”
娄钰的下巴还搁在她肩窝里,声音从她耳后闷闷地传过来。
娄钰:“汴京城繁华,什么时候都挤满了人,天南海北的、做买卖赶考的走亲戚的,全在这儿了。姐姐往后身子好了,我天天带你来樊楼坐着看。”
梁妲没说话,只是把脑袋往后靠了靠,枕进他颈窝里。额心那团日头的光斑还留着余温,暖融融地贴在眉间,像被人拿指尖轻轻摁了一下。
她半阖着眼,听着窗外那一片喧嚷的人声、车声、叫卖声、说笑声,混在午后的日光里,从高高的三楼上涌进来,热腾腾地扑了她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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