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钰俯身凑到她面前，隔着那层白纱他只剩一个温柔的轮廓，嘴唇弯着：“我都看见了，在屋里的时候姐姐转圈的样子，葫芦坠儿叮当响的声音，我都看见了。进了包房就给你摘，现在先忍一忍，好不好？”

梁妲隔着纱瞪了他半天，最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把手递给他：“那你牵紧了，我什么都看不见，摔了算你的。”

娄钰把她的手攥进掌心里，十指扣得严严实实的：“摔了算我的。摔了我就把樊楼买下来给姐姐当赔罪。”

梁妲被他逗得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压平了，踩着珍珠绣鞋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迈步。

两人穿过樊楼的大门，梁妲只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些许，想必是从敞亮的街面进了楼内。一股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混杂着菜油、酒酿、炙肉和蒸面的味道，浓郁得能化在舌头尖上。她听见四面八方都是人声――有人在划拳，有人在高谈阔论，有小二扯着嗓子报菜名，有琵琶弦子拨出细碎的调子，还有些笑声忽远忽近地从不知哪个角落飘过来，嘈杂又鲜活。她隔着幂篱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无数人影在纱外头晃来晃去，偶尔有人经过他们身边带起一阵风，幂篱的薄纱便被吹得轻轻贴在脸上，痒痒的。

娄钰牵着她走得很慢，步子放得极稳，每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梁妲脚下踩着的珍珠绣鞋踏在楼内的地砖上，触感平滑坚实，跟街面上的青石板不同。她正想着樊楼里头的铺陈想必富丽堂皇，可惜自己都瞧不见，娄钰便带着她拐了个弯，她感觉脚下的路忽然有了坡度。

是楼梯。

娄钰握紧她的手，低声说：“上楼，慢一点，台阶有点高。”

梁妲抬起脚试探着踩上第一级，珍珠鞋尖碰到阶沿的棱角，她小心地踩实了才把重心移上去。

娄钰在她前面半个身位，牵着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幂篱的纱摆垂到腰际，她低头能看见自己鞋面上那圈珍珠在朦胧的纱影里一晃一晃地闪，也能看见娄钰的靴子在前面的阶沿上一级一级地抬、落、抬、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