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是伯爵府的嫡幼子，母亲吴大娘子偏心，这些年没少私下补贴。可他自幼富贵惯了，花钱如流水，哪里存得住银子？如今私库里，也就是几处祖上传下来的、没法轻易变卖的不动产，和一些租子稳定的铺子、庄子，勉强维持着表面的体面。流动的现银，少得可怜。不然，也不会连给女儿打个像样的珍珠头面，都要去当掉旧物、东拼西凑。

更何况，他梁晗姬妾成群，除了墨兰生的这五个嫡女，还有三四个庶出的子女。这一大家子，都要吃喝穿戴，都要开销，都在坐吃山空。他有时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可到了月底，银子还是流水般花出去了。

但在这混沌不堪的人生里，他唯一能确定的，便是他最爱墨兰。这一点，从未变过。

这也是为何，自妲姐儿出生后，墨兰对他日渐冷淡，他虽委屈，却也默默忍受，再没纳过一房新人。妲姐儿是早产儿，生下来便体弱多病，墨兰为了这个女儿，几乎耗尽了心力，也耗尽了她对他的最后一丝热情。家里从此多了一个常年不离药的“药罐子”，梁晗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也是在省钱啊，省下那些给妾室添妆、哄姬妾开心的闲钱，给妲儿看病，给这个家填补窟窿。这快十年来，他确实没再从外面纳过新人，不是不想，是不敢，也是不忍心再看墨兰那双逐渐死寂的眼睛。

如今，看着枕边这个他亏欠了半生的女人，看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梁晗心里那股想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火焰，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支赤金簪，再次轻轻别回墨兰的发间。那冰凉的触感，仿佛在提醒他，这一千二百两，远远不够。

他想争气，可这深宅大院，这衰败的家业，这满地的鸡毛蒜皮，他该如何下手？

梁晗站在书房的窗前，望着外面萧瑟的庭院，心里那股想“争口气”的火苗，烧得他坐立难安。

梁晗他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这个年纪在富贵人家提“考科举”，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隔壁院子那个庶出大哥家的孙子，都比他能背几篇策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