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听见了,也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应了。
他并未多,甚至连笑容都收了回去,仿佛刚才那个眼神交汇,只是这喧闹午后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倒是站在他身旁的、华兰的大儿子。
就是那个已定了亲、气质沉稳的少年,闻转过头,看了梁妲一眼,又看了看身边这位堂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里,透着几分对自家这位堂弟性子的熟稔。
而盛长枫的嫡长子,则有些好奇地打量了梁妲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就在这时,华兰的二儿子。
那个性子更活泼些的少年,忽然笑着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梁妲听见。
其他人:"“自家兄妹,表妹谢什么。”"
他说得坦荡自然,一句“自家兄妹”,便将方才那些无形的隔阂与等级,轻轻抹去了一层。仿佛梁妲这个素未谋面的表妹,本就是他们之中理所当然的一员,无需客气,也无需见外。
梁妲的眼睫剧烈地颤了一下,心口那块冰,仿佛被这句话熨帖了片刻。
那四个少年没有再多停留,很快便转过身,并肩朝花厅外走去。
他们步伐从容,低声交谈着什么,阳光透过扇,在他们肩头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背影,在梁妲眼中,忽然变得有些遥远,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花厅的月洞门外,梁妲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看着矮几上那碟还冒着热气的莲花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枚紫玉。
外祖父的偏爱,昌哥儿的窘迫,如兰姨母的刻薄,二姐姐的维护……
这些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似乎都被那个少年温和的一笑,和那句“自家兄妹”,稍稍抚平了一些。
梁妲伸出手,拈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甜香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一点点蔓延开来。
窗外的荷叶,在烈日下依旧翻动着层层绿浪。花厅里的笑语声依旧,可梁妲却觉得,这满堂的繁华与等级,似乎也并非坚不可摧。
至少,在这一刻,有人看见了她这个角落里的影子,并给予了一份不带任何算计的、干净的善意。
梁妲慢慢吃着那块糕点,第一次觉得,或许在这盛府的高墙之内,除了冰冷的算计和无形的等级,也还有一些值得她去守护、去珍惜的东西。
而她要做的,便是让自己有足够的力量,去配得上这份善意,而不是永远做一个需要被怜悯、被照顾的“病秧子”。
日影西斜,透过窗棂,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两朵大红的绒花,在渐暗的光线里,依旧红得醒目,像这个沉闷午后,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暖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