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子猛地抬头看向盛长枫,眼神里满是诧异与不满。
柳氏也诧异地看了盛长枫一眼,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
盛却是眼前一亮,他看向梁妲的目光,瞬间变了。那不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怜爱,而是多了一层审视与考量。他当然明白儿子的意思。
这是要把妲姐儿日后定给昌哥儿。
他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女孩。
漂亮,是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虽然体弱,可那眉眼间的神韵,那低眉顺眼时的隐忍与安静,都让他想起了当年的墨兰,却又比墨兰多了几分说不出的……通透与认命。
盛:"“来,妲姐儿,”"
盛的声音柔和下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盛:"“到外祖父跟前来坐。别怕,这里没人会嫌你。你身子不好,外祖父不怪你。”"
梁妲终于抬起头,眼圈微微发红,里面蒙着一层水汽,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她慢慢挪步,走到盛身边,极轻地坐下,半个身子都藏在太师椅的阴影里,只露出那张苍白却绝美的小脸,和发间那两朵颤巍巍的大红绒花。
盛握着她的手,只觉得那手冰凉纤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掉。他叹了口气,对墨兰道。
盛:"“墨儿,你放心。既然你二哥开了口,这孩子,外祖父总会替你照看一二。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满堂的儿孙,又看了看怀里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外孙女,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盛:"“只是这孩子身子要紧。你们做父母的,多用些心。今日既是团圆,便都高高兴兴的,莫提那些不痛快的事了。”"
厅内的气氛,因着盛这句话,总算缓和了下来。华兰招呼着姐妹们说话,长柏也适时地引开了话题。
可梁妲坐在盛身边,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道目光仍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有王大娘子的不满,有如兰的鄙夷,有柳氏的审视,还有……
她悄悄抬眼,在不远处,看到了一个穿着葱绿箭袖袍的少年,约莫十岁年纪,正站在盛长枫身后,好奇又带着几分羞涩地看着她。
那应该就是昌哥儿了。
梁妲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立刻避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将所有的情绪都藏进那片昏暗的阴影里。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示弱,装乖,让自己看起来越可怜越好,越不值一提越好。
只有这样,母亲才能安心,二姐姐才有机会,而那个叫昌哥儿的少年,才不会在多年后,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病入膏肓的妻子而悔恨终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