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坡,九边联军中军大营。
北风怒号,大纛在空中猎猎作响。
辕门外,两列身穿重甲的宣府悍卒手执长枪,直挺挺地站立。
枪尖在寒风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一辆略显破旧的马车在十名瓦剌骑兵的护送下,缓缓停在营门前。
车门拉开,走下一个身穿翻领胡服、头戴水獭帽的中年男子。
他叫哈刺兀,是伯颜帖木儿身边的亲信,也是这次瓦剌派来的和谈使者。
哈刺兀看着两旁那如铁塔一般的明军步卒,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理了理长袍,迈步往大营内走去。
中军大帐前,校场。
数百名神机营的军汉正围着十架巨大的黑色铁家伙。
那铁家伙形如大筒,后方接着两只厚重的木轮,炮口粗如水桶,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青芒。
这是格物谷新送来的重型野战炮。
秦烈一身黑色皮甲,腰悬长刀,正冷冷地站在点将台上。
柳成林、杨信、郭登分立两侧,人人面色不善。
“大帅,瓦剌使者哈刺兀带到!”
一名夜枭营军汉禀报。
哈刺兀走上校场,对着点将台上的秦烈躬身行礼,用熟练的汉话说道:
“瓦剌太师麾下使者哈刺兀,见过大明宣府侯!”
秦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端起手边的热茶,轻轻拨了拨茶沫,吐出一口白气。
大帐周围,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哈刺兀站在原处,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细汗。
“伯颜帖木儿还没死呢?”
秦烈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直戳人心窝子。
哈刺兀脸色微变,强撑着胆子说道:
“太师安好。侯爷,我大瓦剌与大明互市多年,虽有刀兵,但上天有好生之德。如今秋高马肥,我两军在百草坡对垒月余,死伤无数!太师念及百姓疾苦,特遣外臣前来议和。”
“议和?”
杨信在一旁冷笑,啐了一口,“断我们粮道的时候,怎么不见那老狐狸说百姓疾苦?”
哈刺兀不理会杨信,直视秦烈:
“侯爷,太师说了。只要九边军退回长城以内,瓦剌愿意上表称臣,年年纳贡,岁岁来朝!大明皇帝要的颜面,我大瓦剌给足。两家罢兵,各自安好,岂不美哉?”
秦烈闻,忽然笑了起来。
哈刺兀被他笑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倒退了半步:
“侯爷笑什么?外臣带的是太师的诚意。”
“诚意?”
秦烈放下茶碗,猛地站起身。
他身材高大,这一站,一股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校场。
“柳成林!”
秦烈喝道。
“末将在!”
柳成林跨步而出。
“让瓦剌的使者看看,大明的诚意!”
秦烈长刀指向前方的乱石山。
“得令!”
柳成林转过头,猛地挥动手中红旗,厉声大喊:“神机营,校准弹道!红石坡,放――!”
“轰――!轰――!轰――!”
十架野战重炮同时暴鸣。
刹那间,地动山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