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
城内的气氛,比西北的荒原还要冷上几分。
自朱祁镇复位以来,朝堂里暗流涌动。
工部、户部的官员换了一茬又一茬,几家欢喜几家愁。
崇文门外,有一处不起眼的茶馆,名唤“听风茶社”。
茶馆不大,地处偏僻,平日里来的多是些底层的差役、落魄的文人。
角落里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中年文官。
他穿着一件青色官服,袖口补着两处黑布。
他叫刘必显,曾是吏部的一个主事。
去年,他因为没有及时迎合石亨的门生,被生生扣了个“办事不力”的罪名,从肥缺贬到了一个管太仓木料的闲职。
俸禄微薄,连家里的老小都快养不活了。
刘必显端着一碗凉透了的粗茶,叹了一口粗气。
“哟~刘大人,今儿个怎么有空来这喝高粱茶?”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腰间挂着木牌的锦衣卫小旗坐了下来。
他叫张小饼,是宣武门一带的巡风。
刘必显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凄苦:“张小旗,莫要取笑。本官这算什么大人,不过是给石总兵看木头的看门狗罢了。”
张小饼贼眉鼠眼地四下瞧了瞧,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刘大人,您这满腹才华,就甘心一辈子在太仓数木头?如今朝廷里,石总兵一手遮天。听闻前些日子,工部又有三个侍郎因为没给石府送寿礼,被罢了官。”
刘必显闻,气愤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乱响,咬牙切齿:
“一介武夫!祸乱朝纲!圣上被其蒙蔽,这大明的天下,迟早要败在这等奸臣手里!”
“刘大人,小声点!”
张小饼一把捂住他的嘴,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您心里有气,小的明白!如今这京城里,可不止您一个人恨石亨。有一位贵人,托小的给您带句话。”
刘必显一愣,挪开张小饼的手:
“贵人?哪位贵人?”
张小饼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枚精致的铜钱,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那铜钱不是大明的永乐通宝,也不是宣德通宝,上面无字,只有一缕细细的波纹。
刘必显脸色一变。
他听过京城的传闻,这是“听风网”的记号。
“大人,今晚戌时,宣武门外的晋商会馆。去了,您的吏部主事,便能拿回来!”
张小饼收起铜钱,起身拍了拍屁股,哼着小调走了。
刘必显坐在原处,看着张小饼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咬了咬牙,将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
夜半,宣武门外,晋商会馆。
会馆后院有一处精致的阁楼。
阁楼内,烧着上好的兽头银丝炭,暖气扑面。
沈文度一身素白长衫,手里握着一把白玉折扇,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主公,刘必显到了。”
黑影一闪,一个穿着黑衣的听风网探子跪在地上禀报。
“带进来。”
沈文度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
片刻后,刘必显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