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元年十月初八。
百草坡北,乱石滩。
秦烈坐在马上,他身后,是两百名按弩不发的夜枭营精锐。
远处的沙丘上,一条黑线缓缓拉开。
那是一支庞大而疲惫的队伍。
有老旧的大车,有骨瘦如柴的驮牛,还有几千个穿着杂色皮袄的牧民。
队伍两翼,几百名骑着劣马的汉子手里拎着短弓,神色警惕。
“大帅,是也速干统领回营了。”
杨信一勒马缰,凑到秦烈身侧,叉手禀报。
那支队伍最前方,一匹白色的塞外烈马破雾而来。
马背上的女子一身火红的狐裘,腰间挂着两柄圆月弯刀,长发扎成十几条细辫子,随着战马的颠簸四下飞扬。
也速干在距离秦烈十步远的地方猛地勒住战马,白马扬起前蹄,长嘶一声。
她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大步走到秦烈马前,她右手抚胸,单膝跪在冻土上。
“也速干,前来向侯爷复命!”
也速干抬起头,这张在塞外风沙中显得有些野性的俏脸上,一双眸子亮得吓人。
她直勾勾地盯着秦烈,回到草原之后,她那股野气更甚了。
秦烈看着她,微微点头:
“起来说话吧。你身后这些,是何人?”
秦烈在草原上布下暗哨,特意调拨了三千精骑交由她暗中统领。
这大半年来,这三千骑化整为零,在塞外游击,宣府收到的大半草原密信,皆是她带人传递回来的。
也速干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回大帅,也先死了,阿剌知院也死了。草原乱成了一锅粥,伯颜帖木儿只顾着自己那部。这些没分到草场的小部落快被活活饿死了,我游击袭扰的时候,顺手将他们全部收拢了过来。一共一千三百户,能开弓的汉子有八百!”
杨信在一旁看着那些面黄肌瘦的牧民,道:
“也统领好手段!这时候草原大乱,倒是让大帅又多了一批眼线。”
也速干瞥了杨信一眼,随后面向秦烈,神色一肃:
“大帅,伯颜帖木儿去了库伦,向鞑靼的额色库汗摇尾巴。他要借鞑靼的人马来对付大帅,不仅如此,侯爷您的屁股后面已经着火了!”
秦烈眉头微皱:“说明白点。”
“换个能说话的地方,这里风大。”
也速干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
一刻钟后,中路军右翼营帐。
一盆炭火烧得通红,发出哔啵的响声。
顾清洲命人端上来几碗热气腾腾的马奶酒,便束手站在秦烈身后。
也速干大步走到桌案舆图前。
她那只带着骨戒的手指,越过百草坡和漠北的库伦,直直地向东划去,最后停在了一片白山黑水的地方。
“这里!大明叫它辽东。”
也速干沉声道。
秦烈靠在椅背上,眼神微微一凝:“建州卫?”
“对!就是女真建州卫!”
也速干一巴掌拍在舆图上:
“侯爷您把精力都放在了九边,防着瓦剌和鞑靼。可我截获了密信,东边的建州女真,正在暗中把刀子磨亮了!”
顾清洲上前一步,翻了翻手中的文书,插话道:
“但建州卫前些年被朝廷打残了,李满住也安分了不少。他们能掀起什么风浪?”
“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