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林一拳砸在旁边的乱石上,额头青筋暴起,“如今守关的是石亨的死党刘德,那货在京师斗鸡走狗在行,守关就是个摆设。上回韩青开了门被于少保剁了,这刘德怕是连开门的胆子都没有,直接弃关逃命都有可能!咱们离紫荆关还有五十里,现在拍马赶过去,怕是只能给那草包收尸了!”
刘永诚在马背上颠得脸色煞白,闻颤声道:“无旨擅调已是死罪,若是紫荆关在石亨心腹手里再丢了,京城的大门就被剥光了。朝廷定会把这屎盆子扣在咱们头上。伯爷,咱们救是不救?”
三千精锐的目光,齐刷刷扎在秦烈身上。
这章程一旦定错,不仅是这三千守夜营要全军覆没,连带着大明朝最后的半壁江山,都要在今夜被鞑子一脚踹碎。
秦烈按着腰间的长刀,缓缓走到那一幅翻烂了的九边图前。
柳成林举着火把,火光在寒风中剧烈摇晃,将秦烈的影子在石壁上拉得如同一尊择人而噬的恶鬼。
“救紫荆关?”
秦烈盯着地图,突地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骨子里的狂妄与冷酷,“也先是百战的枭雄,既然动了万余精骑,就是要打大明一个措手不及。咱们去了,刘德那个废物若是已经弃关或者被吓破了胆,咱们便是以三千步骑野战瓦剌一万精锐,那是自寻死路。”
“那您的意思是……”
刘永诚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不啃宣府这块硬骨头,老子偏要敲碎他的脊梁骨!”
秦烈的手指在九边图上狠狠一划,掠过了紫荆关,最后死死钉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口上――小北口。
“也先这一万精骑长途奔袭,首尾难顾。他把两千老弱留在了宣府正面,他就笃定我秦烈是个死守城池的呆子。他要破紫荆关,大军拉成了一条几十里长的长蛇。而小北口,是这条长蛇的七寸!”
秦烈蓦地转头,眼神里翻涌起野兽般的红血丝:
“刘德死不死,关老子屁事?石亨的心腹丢了关,自有人去御前摘他们的脑袋。也先主力尽出,土木堡和他的运粮车队必然走小北口转运。成林,大头!”
“在!!”
两人轰然抱拳。
“猎骑排三百双插发火铳带路,守夜营三千主力解掉明军号衣,全部换上瓦剌皮甲。”
秦烈按刀上马,黑貂裘在风雪中扯出一道嗜血的弧度,“咱们不去紫荆关吃屁,咱们去小北口扎口袋。石亨想借刀杀人,老子就去把他主子的侧翼偏道,生生砸出个窟窿来!”
“大人,这可是奔着抄底去的啊!”
孙大头裂开嘴,白森森的牙齿在黑夜里格外的冷。
“不抄他的底,他怎么知道老子的颗粒火药和定装弹药是留给谁的?”
秦烈长刀前指,大纛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传令全军,衔枚急进。今夜小北口,不留活口,不收战俘。谁要是手软,老子回宣府亲手活埋了他!出发!!”
“咔哒、咔哒。”
马蹄踩在碎石与新雪间,发出沉闷而密集的连绵声。
三千黑甲凶兵,在紫荆关烽火即将燃起的前夜,如同大漠里最耐心的头狼,悄无声息地向着瓦剌万余大军的侧翼死穴,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