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南离开没多久,天色刚刚亮起来,镇上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苏庆安跑来报信的时候,沈鹿溪正蹲在地边看秧苗。外头田里的水稻移栽过去已经有一阵子了,秧苗扎了根,新叶子开始冒了,颜色比刚插下去的时候深了不少,长势不错。
“沈姑娘,镇上来了个人,说要找你!”
“找我?什么人?”
“一个中年男的,穿着绸衫,带了两个跟班,说是从府城来的。”苏庆安挠了挠头,“我叔让他在里正家等着呢,那人排场不小,进门就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说是见面礼。”
沈鹿溪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银子你叔收了没有?”
“没敢收,搁桌上摆着呢。”
来路不明的人,上来就送银子,这事透着古怪。
沈鹿溪去灶房洗了手换了件干净衣裳,带上阿青一起往镇上走。
到了苏里正家,堂屋里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身材壮实,脸上留着一圈短髯,穿的确实是绸衫,料子不错,腰上系着一条染色皮带,看着像个有钱的商人。
沈鹿溪看了他身后站着的那两人一眼,这站姿挺拔,倒不像跑堂的小厮,反而有几分受过操练的感觉。
“你就是沈鹿溪?”中年人笑着站起来,拱了拱手,“久仰久仰,在下姓吴,在府城做粮食生意的,听说沈姑娘在南安镇种出了好稻子,特来拜访。”
“吴老板客气了。”沈鹿溪在桌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眼桌上那锭银子,“来找我什么事?”
“做买卖。”吴老板笑着坐回去,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我在府城做粮食批发的生意,手底下有好几家米铺,最近粮价涨得厉害,好米难收。听人说南安镇有个姑娘种出了上好的白米,亩产还高,我就动了心思,想来看看能不能谈个合作。”
“什么样的合作?”
“你种多少我收多少,价格比杂货铺高一成,长期供货,月结月清。”吴老板竖起一根手指,“我只有一个要求,你的米只供给我一家。”
沈鹿溪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苏里正坐在旁边,脸上堆着笑,显然觉得这是桩好买卖。
“吴老板从哪听说我的?”
“府城的仁和堂,方掌柜跟我提过一嘴,说南安镇有个姑娘,药材种得好,水稻也种得好。我在府城做了这么多年粮食生意,什么好米没见过,就是没见过逃荒户能种出这种品质的。”吴老板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打开来倒了几粒米在桌上,“这是我从杂货铺掌柜那边要来的样品,沈姑娘你看看,是你家的米吧?”
沈鹿溪低头看了看,米粒饱满,颜色白净,确实是她从空间里碾出来的白米。
“是我家的。”
“好米啊!”吴老板捏起一粒放在指尖搓了搓,“这种品质的米在府城能卖到六十文一斤都有人抢,你在杂货铺才卖三十五文,亏了。”
“我不觉得亏。”沈鹿溪放下茶碗,“吴老板,你的条件我听明白了,独家供货,价高一成。可我有个疑问,你从府城专门跑到南安镇这种小地方来谈一个逃荒户的米,就为了省几文钱的差价?府城那边大粮商有的是,何必舍近求远?”
吴老板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挂了上来:“沈姑娘爽快,那我也直说。府城的大粮商都有自己的供货渠道,轮不到我插手。我做的是中小铺子的生意,走的是品质路线,你这个米品质好,量虽然不大,胜在稳定,正合我的需求。”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沈鹿溪总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府城的粮商,为了几十斤米跑来南安镇,带着两个看着不像伙计的跟班,进门就放银子,这架势不像做小买卖的。
“吴老板,容我考虑考虑,这种事不能拍脑袋就定。”
“应该的应该的。”吴老板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并不存在的灰,“那我先在镇上住两天,等沈姑娘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