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前一天,孟安甯接到警方传唤,因宋清岚涉嫌跨国经济犯罪,警方需要她作为相关知情人配合进行一轮补充问询。
警局里,警方做了详细的笔录,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最后结束前,其中一名警察对着孟安甯道:“孟小姐,宋清岚有话对你说。”
孟安甯见到宋清岚的第一眼,几乎没认出来。
她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地支起来,脸颊凹进去两块,面上也毫无血色。
几缕碎发散在脸侧,唇角干裂起皮,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了大半。
但她看见孟安甯时,还是扯了下唇,冷笑一声。
会见室里,两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灯光惨白落下,把一切细微的表情都照得无所遁形。
宋清岚打量她一会,自自语般地说了一句:“还是你赢了。”
孟安甯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语气很平静:“有话就说,我没多少时间跟你浪费。”
她本来不想来的。
警方转达时,她第一反应是拒绝。
没什么好见的。
该说的、该认的、该还的,法律会替她清算,她跟宋清岚之间那二十多年的账,不是靠一面就能对得平的。
但是警方从法理角度劝了她,说宋清岚作为关键嫌疑人,在审讯中多次提及她的名字,她作为相关知情人,出于程序上的完整,希望她能配合。
孟安甯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才点了头。
宋清岚讽道:“好歹给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妈妈,最后一面没必要这样吧?”
“挺有必要的。”孟安甯冷声道,“既然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母女情分,那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宋清岚伸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尽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也是,”她拔高音色,“你以为我想当你妈?”
这条路走到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剩下。
宋清岚的目光空洞无神地落在虚处片刻,又收回来:
“我以为宋清曼走了以后,你爸会多看我一眼。毕竟二十多年,是我陪在你们身边,是我操持那个家,是我陪着他一步一步把铂筑做大的。可是有什么用?”
声音嘶哑又干涩,“他深夜在书房独坐时,永远看的是你妈妈的照片。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他,看着他对着那张照片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他从来不知道我在那里。他眼里从来没有我。”
孟安甯觉得好笑,“那又如何呢?你从来都有选择的权力,又没人逼着你走到这一步。”
会见室里安静片刻。
宋清岚自嘲道:“算了,就当我这些年的付出都喂了狗。”
孟安甯问她:“所以你是一点都没觉得自己有错,对吗?”
这句话让宋清岚猛然抬头:“我有什么错?走失是我的错吗?害宋家落败是我的错吗?爱上孟嘉仁也是我的错吗?”
她越说越快,手指攥紧桌案:“是,亲生父母满世界找我找到倾家荡产,那他们也有选择,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找到我。”
“我回家时,家败了,还要面对邻居的闲碎语。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欠谁了?他们欠我的又拿什么还?”
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整个房间都回荡着宋清岚尖利的声音。
她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涨得通红。
孟安甯没急着说话,等她情绪稍显平复后,才道,“你走失不是你的错。但你回来以后做的每件事,都是你的选择。你觉得所有人都欠你,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妈她这辈子从妹妹走失那天起就没开心过一天。”
“她把所有的愧疚都转成了对你的好,她尽力了。外公外婆也尽力了。可你只看得到他们没给你的,看不见他们给了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