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去往县局的路上,蒋德成、邱志林与孟祥林同乘一辆车。
车门刚关上,蒋德成脸上的惊恐就化作了铁青。
他猛地转头盯住孟祥林,眼里都几乎要冒火了:“孟祥林!你个混账东西!你怎么能任由蒋文轩胡来?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不拦着也就算了,竟然还跟着助纣为虐?谁给你滥用职权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
孟祥林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一声不吭。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妈的!
蒋文轩这些年在红阳县横行霸道,哪一次不是蒋德成这个当爹的默许纵容?哪回出了事不是蒋德成在背后替他擦屁股?
如今捅了大娄子,就全推到他头上,倒像是他把蒋文轩教坏了一般。
可他半个字都不敢反驳。他不过是个治安大队的大队长,蒋德成却是常务副县长。官大一级压死人,何况差的远不止一级。
孟祥林于是就低声道:“蒋县长,是我糊涂。是我辜负了您的信任。”
蒋德成冷哼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不再语,只是手指在大腿上焦躁地不停敲打着。脑子里更是飞快地盘算起来:今晚这事,总得有人出来担责。儿子闯的祸,他这个当爹的跑不掉,总得有个说法。
他斜眼瞥了孟祥林一下,心里已然有了决断。
嗯,这口黑锅,就只能让孟祥林来背了。
滥用职权、违规办案,都是实打实的把柄。
至于蒋文轩,顶多算个酒后滋事、语冒犯。
只要处置得当,他这个副县长的位子,或许还能保得住。
二十分钟后。
几辆车子稳稳停在红阳县公安局门口。
袁立群抢先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亲手为楚清明拉开了车门。
县局还是那栋灰扑扑的四层小楼,门口的警徽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楼前早已站满了人,所有在岗民警被紧急召集,在台阶下排成两列,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楚清明带着父母缓步下车,袁立群立刻上前引路,县长马文瑞则是带着一众县委常委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县局接待大厅。
而人群里,今晚那个值班的民警,差点都被吓尿了。
卧槽!
这这这……
什么情况啊?
他们的大boss县委书记袁立群竟然弓着腰,亲自领着那个年轻人往里走,县长马文瑞跟在身侧,再往后是黑压压一片县委常委。
只是……这位年轻人……不就是刚才带着两个土里土气的老人来问话的普通人吗?
值班民警顿时感觉天都要塌了,猛地张大了嘴,脸色也从困惑转为惊恐,又从惊恐褪成一片死灰。
此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已刚才怠慢的究竟是什么神仙人物了。
与此同时。
审讯室里。
楚清山正坐在冰冷的铁椅上,他已经被关了整整一天。
手腕上手铐勒出的红痕还没消,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头发乱糟糟贴在额角。
从今早到现在,他只啃了一个冷馒头,喝了几口自来水。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反复过着这次的遭遇。
那个叫蒋文轩的纨绔子弟,嚣张得像个土皇帝,一句话就能让警察给他戴上手铐,随手就扣了故意伤人、袭警的罪名。
他在粤东省经营多年,不是没有官场人脉,可那些关系放到红阳县这弹丸之地,连个副县长的儿子都压不住。
唉!
倘若他不是商人,哪怕只是个不太起眼的小县长,那在这片共和国的土地上也没人敢随便动他。
因为,县长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他的背后是一群人与一整套组织体系:县委、市委、省委,整个党政系统都替他撑腰。
可商人呢?
商人只有钱。
而钱在权力面前,薄得像张纸,一戳就破。
这时,门突然开了。
楚清山下意识抬头,走廊的白炽灯光刺得人眼晕,乌泱泱一群人已经站在门口。
位于最前面的,竟然是弟弟楚清明。
楚清明身后,又站了满满一走廊的人,看他们的气度站位,没一个是等闲之辈。
而方才还对他吆五喝六的治安大队长孟祥林,此刻竟然缩在人群最后,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一刻,楚清山忽然明白了,自已这个身家数百亿的大老板,和当市长的弟弟之间,差的何止是天壤之别。
唉!即便他再有钱,可在权力面前也不过是只蚂蚁,随手就能被捏死了。
但却弟弟不用花钱,不用托关系,单凭一个身份,就能让整个红阳县的官场围着他转了。
随后,楚清明快步走到跟前,目光扫过大哥憔悴的脸,声音沉了几分:“哥,你没事吧?”
楚清山缓缓站起身来,理了理皱巴巴的衣领,声音沙哑道:“没事。”
王翠兰从人群后挤过来,一把攥住大儿子的手,眼泪唰就落了下来:“清山,你遭罪了!冷不冷?饿不饿?他们没打你吧?”
楚怀春却没吭声,只是脱下了身上的旧棉袄,默默披在大儿子肩头。
……
一小时后,县委小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已经坐得满满当当,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县委书记袁立群、县长马文瑞,所有在家的县委常委悉数到齐。
至于县公安局局长郭广坤、副局长邱志林、治安大队长孟祥林则是坐在靠墙的列席位,个个面色凝重。
楚清明坐在会议桌一侧,楚清山挨着他坐下。
这时,楚清山已经搞懂了在座这些人的身份:县委书记、县长、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全是红阳县最有权势的人物。
平日里,这些人哪个不是威风八面的?
可此刻,他们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姿态,目光时不时往楚清明身上飘,像是在等着他发话。
楚清明抿了口茶,终于语气平淡地开口了:“袁书记,先让我大哥说说整件事情的经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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