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文轩听到父亲的咆哮,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天灵盖。
随后,手机听筒里,蒋德成的咆哮仍在炸响:“你个混账东西!立刻给楚市长跪下道歉!”
扑通!
一声闷响过后。
蒋文轩直接双膝一软,直挺挺砸跪在地上了。
膝盖重重磕在大理石地砖上,震得茶几上的酒杯都晃了两晃。
他嘴唇打着颤,声音已经抖得不成调:“楚……楚市长,我错了。是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是您……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几个跟班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住,就僵在了原地。
众人面面相觑,一张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然后,那个黄毛跟班最先回过神,扑通一声也跟着跪倒,抬手就给了自已一耳光。
啪!
这道脆响在死寂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下一个瘦高男子跟着跪了,再然后第三个也跪了。
如此这般,几人稀里哗啦跪了一地,有的自扇耳光,有的连连磕头,还有的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楚市长饶命”。
王翠兰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一群年轻人,此刻跪了满地,像一群被拔光了毛的鹌鹑,缩着身子瑟瑟发抖。
说实话,她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没见过这般阵仗啊。
楚怀春站在她身侧,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
这,就是权力啊。
儿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不过是亮明了身份。
结果,方才还张牙舞爪的豺狼虎豹,转眼就全成了跪地求饶的羔羊。
楚清明没看跪在地上的蒋文轩。
他缓步走到沙发坐下,端起一杯原封未动的茶水,慢悠悠抿了一口。姿态从容不迫,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不到十分钟,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快步闯进来,他满头是汗,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
身后还跟着两名穿制服的人,分别是红阳县局副局长邱志林,治安管理大队大队长孟祥林。
孟祥林的脸已经白得像张纸,进门时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地毯绊倒。
蒋德成快步上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发颤:“楚市长!犬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是我蒋德成教子无方,我给您赔罪了!”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一把揪住蒋文轩的衣领,抬手甩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
蒋文轩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嘴角也当场渗出血丝。
蒋德成还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边打边骂:“你个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谁让你在外面胡作非为的!”
楚清明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父子演的大戏。
之后,等蒋德成打完了第三记耳光,他轻轻放下茶杯。
包厢里,瞬间鸦雀无声。
楚清明说话的声音明明不高,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蒋德成同志,现在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这红阳县,到底还是不是咱们共和国领导的地方?”
蒋德成猛地一颤,后背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他双腿一并,身子站得笔直,颤声答道:“是……是!楚市长,这红阳县当然是共和国领导的地方!绝对在党的领导之下!”
楚清明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汗湿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那你还是不是党培养的干部?”
蒋德成额头汗珠直滚,几乎是喊出来的:“是是是!我自然是党培养的干部!”
楚清明哼了一声,接着再问道:“你既然是党培养出来的干部,那我再问你,身为一个干部的基本原则是什么?该怎么约束身边人?你做到了没有?”
蒋德成嘴唇剧烈哆嗦,额头上的汗珠子已经汇成了小溪。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而沉重:“楚市长,我们干部的基本原则就是为人民服务,严于律已、管好家属和身边人。我……我没有做到。是我失责,是我放任犬子为非作歹,我向组织作深刻检讨!”
蒋文轩跪在地上,听着父亲当着一屋子人的面低声下气认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从小到大,他见过父亲无数模样,酒局上的高谈阔论,主席台上的意气风发,在家里对母亲的呼来喝去。
可他从没见过父亲这般卑躬屈膝、因为害怕而浑身发抖的样子。
咚咚咚!
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这回来的不是三五个人,而是乌泱泱一大群。
红阳县委书记袁立群小跑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县长马文瑞和十来名县委常委。
一行人挤在狭窄的走廊里,脚步急促而凌乱,皮鞋踩在地砖上哒哒作响。
袁立群一进门就看见跪了满地的年轻人,还有瑟瑟发抖的蒋德成,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楚清明面前。
袁立群顿时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紧张:“楚市长!我是红阳县委书记袁立群,这位是县长马文瑞同志。”
然后,他侧身又把身后的常委们一一介绍——县委副书记、县纪委书记、县委组织部部长、县委宣传部部长等人。
常委们挨个上前与楚清明握手,握完后都自觉退到一旁站成一排,像在等候检阅。
楚清明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袁立群脸上,语气平静道:“袁书记,我大哥楚清山,就在今天在红阳县被你们县局的人抓了,罪名是故意伤人和试图袭警。我去县局问情况,值班民警让我来找被打的人协商。等我找到人,对方却让我跪着跟他说话。”
包厢里顿时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几名县委常委的脸色齐刷刷变了。
有人低下头不敢与楚清明对视,有人偷偷用眼神狠狠剜了蒋德成一下。
袁立群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衬衫,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开口:“楚市长,这件事是我管理失职,让您受委屈了。我代表红阳县委,向您诚恳道歉!”
楚清明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袁立群又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愈发恳切:“楚市长,要不我们先去看看您大哥。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县委会立刻成立专班一查到底。谁的责任谁担,绝不护短,绝不姑息。该追责的追责,该处理的处理,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楚清明沉默几秒后,站起身。
而此刻,王翠兰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楚怀春也是满脸振奋。
二老活了大半辈子,今晚还是头一回这般真切地感受到儿子手中权力的分量。
没想到,强如县长和县委书记这样的大人物,在儿子面前都可以成为小趴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