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头也没抬,手指在账本上点着,“明天去牛鼻子村,路线还没定好,千里的意思是走旧山道,但旧山道有一段路前几天被雨水冲了,不知道板车能不能过,要是绕远,得多走一段路,来回就得天黑了。”
“明天我跟你去。”
麦穗抬起头看他,“你不是要上班?”
“明天休息。”他把毛巾搭在脖子上,端起她手里那碗绿豆汤喝了一口,喝完又放回她手里。
自然得像是这碗汤本来就是两个人分着喝的。
麦穗低头看着碗沿上他喝过的地方,觉得那个位置忽然变得有点烫手。
她不动声色地把碗转了半圈,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脸忽然有点热,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转半圈之后喝到的还是同一个位置。
碗是圆的,你转半圈,嘴碰到的还是他对面喝过的那一边。
他把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往上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你笑什么?”
“没笑。”
“你笑了。”
“嘴角抽筋。”
麦穗抓起账本就要砸他。
他坐着没动,甚至连挡都没挡,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写着,你砸,砸完了我把账本捡回来还给你。
她举着账本举了两秒,到底没砸下去。
不是舍不得砸他,是舍不得把账本砸坏了。
她把账本往桌上一拍,站起来去拿挂在墙上的编筐。
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但也不轻,刚好够让她停下来。
“明天进山,”他抬头看着她,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平时冷硬如刀的眼睛烧出一层暗沉沉的温度,“跟紧我,别自己乱跑,山里有野猪,还有蛇。”
“我又不是铁蛋。”麦穗挣了一下,没挣开。
“铁蛋比你听话。”他松了手,站起来去拿自己明天要带的砍刀和水壶。
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声音压得太低了,低到窗外打盹的顺风都没听清,千里倒是听见几个气声,模模糊糊的,好像是什么,明天……背心,你别看之类的话。
麦穗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又从耳廓红到脖子根。
她转身抓起账本朝他砸过去,这次真砸了。
顾青野一抬手就接住了。
他把账本放回桌上,转身去后院擦他的砍刀。
背对着她的时候,那个嘴角弧度终于没忍住,完完整整地挂在了脸上。
刚才那句话,效果比她在澡间门口夸他身材好的时候还要好。
这个发现很有价值,以后可以继续用。
……
第二天刚吃完早饭,一行人踩着露水进了山。
千里的路线选得刁,不走大路,走一条被野草盖住的旧山道。
那条路它和顺风前两天探过了,虽然荒,但能避开老陈的眼线。
老陈的人都在大路和村口守着,不会想到她们从这条几乎看不到路的地方进山。
道两边的灌木丛密得几乎要把路封死。
野蔷薇的枝条横七竖八地伸过来,带着刺,勾住衣服就不放。顾青野走在最前面拿砍刀开路,刀起刀落,藤蔓和荆棘刷刷地往两边倒。
麦穗跟在他后面,经过三个野菌菇密集点,麦穗一路走一路让赵立凤在地图上标注。
这些野菌菇点老陈的人根本不知道,因为它们的分布范围已经超出了周边村庄的种植区,深入到了没有村落的山坳里。
牛鼻子村比麦穗想象的更偏。
千里和顺风在前面探路,时不时飞回来落在她肩膀上吱吱喳喳地汇报前方路况。
走到一片向阳坡的时候,麦穗忽然停住了。
“等一下。”她扒开路边一丛灌木,眼睛亮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