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麻雀在房梁上蹦来蹦去,叽叽喳喳地往外倒情报,说得又快又急,差点从房梁上摔下来。
“不好了不好了!老陈那个老东西派了好几拨人去柳林子镇周边的村里,见菌菇就收,见辣椒也收,价格比往年高了三成!”
“三成!三成!把俺急得嘴都歪了!”
“老陈那个老东西这两天派那个胖两脚兽在咱酱坊门口蹲着,看见李家庄的人来送货,顺着这条线就摸过去了!”
“就是就是!李家庄的李老蔫儿本来想来咱这儿卖山货的,结果老陈的人昨儿个连夜上门,把订金拍到桌上,一沓钱甩得啪啪响,李老蔫儿当场就让人把东西拿走了!”
“不光李家庄,王家庄也是!还有柳叶屯也是!老陈放话了,说谁把菌菇卖给麦穗,以后就别想把货卖给陈记,他要把你的原料源头卡死!”
麦穗正在喝水,闻把碗搁在桌上,沉默了两秒。
老陈这一手玩得狠。
不止跟她打价格战,还要釜底抽薪。
知道她的菌菇基地只有一个大棚,刚建成不久,产量只有那些。
而菌菇酱和辣酱是酱坊的命脉,菌菇和辣椒是核心原料,周边几个村的菌菇产量就那么多,一旦被老陈高价收走,她有钱也买不到原料。
王翠娟也听到了风声,急得围裙都没解就跑过来找麦穗:“大嫂!老陈那老东西太不是东西了!咱要不要也加价去收?让青山去李家庄问问吧?”
“不用。”麦穗把碗搁回桌上,声音很稳,“他愿意高价收就让他收。”
王翠娟愣住了:“那咱的原料……”
“山里的菌菇不是只有周边几个村有。”麦穗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忘了,牛角沟那边的山里到处都是野菌子,老陈能垄断周边村子,他垄断不了这整片山沟。”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个更远的村子。
牛鼻子村。
头几天千里就跟她提过那个地方,藏在老牛村里头的山坳里,野菌菇遍地都是,村民采了晒干,正愁没有销路。
但这还不够。
老陈围堵她的方式不止原料这一条路,而麦穗也不打算只在防御上做文章。
“千里,顺风。”她走到后院,朝树上轻轻喊了一声。
两只麻雀嗖地窜下来,并排落在她肩膀上。
“吱吱!什么指示!”千里用翅膀揉了揉眼睛。
“帮我跑一趟山里。”麦穗从兜里摸出一小撮碾碎的苞米粒搁在掌心里,两只麻雀低头啄了个干净,“牛角沟,牛鼻子那边的几个小村子都去,顺风,你带路,千里,你负责在村里找晒菌菇最多的人家。”
千里挺起胸脯,翅膀啪地拍了一下:“保证完成任务!”
顺风胆子小,缩了缩脖子,小声吱了一下:“那条路有只老鹰……”
千里拿翅膀拍了顺风脑袋一下:“怕啥!我保护你!”
两只麻雀啄完最后一粒苞米,嗖地飞走了。
顾青野从县局回来,直接去了酱厂来接麦穗。
他靠在办公室门口,双手抱胸,问她打算怎么办。
麦穗说:“他在镇上围堵我,我就把原材料收到山里去,他联合几家酱园压价,我就把他联盟里最弱的那家先撬开。”
顾青野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说:“你已经有目标了。”
麦穗笑了笑,拿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店名,推到他那边。
老陈的联盟有四五家酱园,最弱的那个,姓邱。
……
晚上吃完了饭,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铁蛋被王翠娟拎着去洗脸,小丫和小兰在灶房帮刘桂芳收拾碗筷,顾大山坐在门槛上编竹筐。
麦穗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个粗瓷碗,碗里是李明娥给她留的绿豆汤,已经放凉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账本上,脑子里还在盘算明天的进山路线。
旧山道有一段被雨水冲了,板车能不能过?如果不能,就得绕远路,多走一个多小时。
顾青野从后院洗完澡回来,推门带进来一股凉丝丝的皂角味儿。
他头发还没擦干,几缕湿漉漉的碎发贴在额头上,水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沿着下颌线拐了个弯,滴在领口洇开一小片水渍。
身上那件白背心洗得薄了,贴在身上,肩背的轮廓隔着布料看得一清二楚,腰侧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他一边拿毛巾擦头发一边在她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她手里那碗绿豆汤,又看了一眼她皱着的眉头。
“又在算账?”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