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五,沈既白带着边关最新的一批战报和商路汇总又进了凤仪宫。
翠岚将他领进正殿,然后退出去守在了廊下。
沈既白在炕桌对面坐下来,取出一沓纸条,先推到了云栖梧面前:“先看正事。”
云栖梧低头看了一遍。
纸条上写着的内容分了几条:第一条是大靖军近期在边关村落散播瘟疫假象、造成村民恐慌外逃的情况。
第二条是裴寒亭的援兵已经在十一月底抵达山海关,与云家军会合之后正在重新部署防线。
第三条是那批改良配方的火药已经试制成功,第一批成品正在通过沈记商路秘密运往边关,预计年前能到。
云栖梧看完之后把纸条递还给他:“瘟疫假象这条,你那边有没有更具体的消息?大靖军用的什么手法、散播的范围多大?”
“几条村子的井台附近和牲畜棚旁边,均发现了人工洒过的污渍痕迹。”
沈既白接过纸条折好收回空间中,“目前被波及到的有三座村子,村民跑了七成左右,剩下的都缩在家里不敢出门。边关那边已经在处理了,你那便宜老爹派人用石灰水洗了井台,在各村贴了告示安抚人心,估计再过一阵子就能稳住。”
“孟怀安那半吊子倒是挺会动歪心思。”云栖梧摇了摇头,“武力不行,就从背后捣乱。”
“他那种人最大的本事就是点子多,但每个点子的深度都不够。”沈既白靠在椅背上,“先别管他了,边关那边有云家军和裴寒亭看着,出不了大乱子,我今天来主要是另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平摊在两人之间。
云栖梧一看,竟是姑苏那处宅院的手绘图,院墙、屋舍、后院菜畦、临河的后门,都用细笔画得清清楚楚。
图旁边附了一行小字:“运河水深可通小船,后门出去沿河往南走三里有一处小码头,平日无人看管。”
“宅子我已经让人打扫过了,换了新瓦,重砌了厨房的灶台,后院的菜畦也翻了一遍土。”沈既白指了指图上那排屋子,“家具我也给你置办了新的,你若不满意,到时候自己再换。”
云栖梧低头看着那张图,目光沿着院墙的轮廓走了两圈,在后院那片菜畦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沈既白:“差不多了,剩下的事等到了那边再慢慢收拾。”
沈既白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话。
他靠回椅背里,手搭在膝盖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云栖梧,你那个‘带娃跑路’的计划,有几成把握能成?”
云栖梧正在把那张图折起来,闻动作顿了一下:“你之前不是已经帮我安排好了?”
“宅子、银两、路线――这些我确实能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问题是――”
沈既白坐直了一些,语气里那股平日里惯常的轻慢收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认真、更直白的东西,“你这个皇后自己跑也就罢了,你还带着大乾朝的中宫嫡子一起跑了,你觉得你那个皇帝老公会善罢甘休?我看他就算把大乾朝翻过来也会找到你。”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没有夸张。
云栖梧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沈既白,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凤玄澈这个人,我观察了一年多。”沈既白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一下,“他是不是重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对你有意,不是皇帝对皇后,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情意,你觉得你突然消失了他会怎么做?”
云栖梧沉默了片刻:“我可以留一封书信,说是我自愿走的――”
“你写一千封书信都没用。”沈既白打断了她,“他会觉得你是被胁迫的,或者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才被迫离开。他会把大乾朝翻过来找你,找到之后呢?他会把你带回来,然后从那天开始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信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