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相沈渊满门抄斩之后,朝堂上的风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就像一场大雪落完之后的第二天,地面还是湿的,但天已经晴了,该扫的路扫干净了,该通的渠也通了,剩下的只是等日子慢慢把那些痕迹也都带走。
凤仪宫的日子也跟着安静了不少。
沈清漪被打入冷宫之后,后宫里彻底没有人敢在云栖梧面前耍什么心眼了。
淑妃林婉仪管着内务账目,德妃赵楠楠盯着人事调度,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每月送来凤仪宫过目的汇总册子越来越规整,需要云栖梧亲自签批的地方越来越少。
凤承翊隔三差五被林婉仪带着来凤仪宫走动,跟凤承乾在院子里追着跑的时候,两个小家伙的笑声能传出去好远。
但云栖梧最近心里头在盘算一件事。
一件她从穿书过来就开始想,却一直还没认真付诸行动的事。
现在左相倒了,沈清漪废了,大皇子过继给了林婉仪,原主记忆里那场灭顶之灾的所有源头都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她当初穿越来的时候给自己定的那三个目标――保住自己、保住原主的儿子、保住云家――如今已经全部完成了。
那接下来呢?
她还待在这个皇宫里做什么?
继续当她的皇后,每天批那些越来越少的宫务册子,在凤仪宫里应付皇帝下朝后过来喝一盏茶,看着儿子一天天长大......
日子确实安稳,安稳到让人觉得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但她心里清楚,这种安稳是建立在她“皇后”这个身份上的。
只要她还是皇后,她就得待在这四方宫墙里,而她那套“去父留子”的最初计划,到现在还没有真正执行。
她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凤承乾正追着一只不知从哪儿飞进来的麻雀跑来跑去,午后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那个圆滚滚的小小身影跑得摇摇晃晃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从炕桌底下的暗格里抽出一张纸,铺平,提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江南,宅院,隐秘,可长久居住。
写完之后她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又想了想,提笔加了一行小字:最好靠水,有院子,能种菜。
当日午后沈既白照例来凤仪宫“汇报采购事宜”的时候,云栖梧没跟他谈生意,也没问边关的战报,而是把那封信从袖中抽出来推到了他面前。
沈既白展开那张纸看了一遍,看第二遍的时候眉头微微挑了一下,然后他把纸折好收进了自己空间中,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了然:“准备跑路了?”
“切,说得这么难听。”云栖梧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什么跑路,我这叫规划下一步。”
有精神系异能在,云栖梧并不担心有人偷听。
“行吧,规划下一步。”沈既白也没跟她争这个词,想了想道,“江南那边我确实有几处合适的宅子。姑苏城外有一处,靠着运河,前后两进院子,周围没什么邻居,进出方便。临安西山脚下还有一处,位置更偏,院子大一些,但离镇上远,日常买东西可能不太方便。”
“靠运河的那个,”云栖梧放下茶盏,“有没有院子能种东西?”
“有,后院不小,前任主人是个退休的盐商,在后院种过一片菜畦和几棵果树,荒了几年但收拾一下能用。”
沈既白在脑中过了一遍那宅子的格局,“前面的屋子也还结实,整整就能住人。”
云栖梧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价钱,以她现在从云想阁和欢宴楼分到的红利,买下那处宅子绰绰有余。
她只是补了一句:“你在京城,我这里的东西怎么运过去?我这边有些物件不方便走宫里明面上的渠道。”
“走商路。”沈既白答得很快,“沈记的货队每个月都有车马往返江南,夹在布匹和瓷器中间带过去,不会有人注意。你要运的东西列个单子,分批走,别一次太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