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半岛酒店总统套房。
周同换了身深灰色的家居衫,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捏着一串沉香的手串慢慢盘着。
敲门声响了。
“请进。”
周白芷推门进来。她进屋就把风衣脱了,露出里面的一件黑色高领针织衫,还把头发放下来了,看着比饭局上柔和了一点。
周白坦跟在后面,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
“三叔,我跟弟弟给您带了手信,吉隆坡定制的白咖啡,还有我爸让我带的沉香木,说您以前最喜欢这个味道。”周白坦把纸袋放在茶几上,拿出两个盒子,轻轻地推过去,笑着说。
周同扫了一眼盒子,没伸手拿,笑了笑。
“坐吧,有心了。”
两人在对面的双人沙发上坐下,一向嚣张的白芷都很端正了。
没有人给他们倒茶,连瓶矿泉水都没。
周白芷扫了一眼茶几上空荡荡的桌面,和弟弟对视一眼,调整好了状态,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三叔,我就直说了。”
“说。”
“您这次来江城,是受五叔之托,给那个叫谢挽音的女人做会诊的,对吧?”
周同没否认。
“我看过陆若筠那篇论文的附录病例。”周白芷的语速快了起来,“粉碎性骨折合并acl断裂,气血双亏,半年内恢复到中等强度舞蹈动作。三叔,这个案例在学术上是可以单独立项的。如果我能参与到这个会诊中,对我来说……”
“停。”周同抬起手。
周白芷直接闭了嘴。
周同把手串缠回手腕上,身体靠进椅背里,抬起眼看着这个侄女。
“白芷,你多大了?”
“二十六。”
“这么年轻啊,从业六年,就在吉隆坡开了自己的诊所,发了四篇论文,在东南亚中医里也算是一枝独秀了。”
周白芷的下巴抬了起来:“三叔过奖。”
“我没有在夸你。”
周白芷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脸涨红了。
周同撸着手串,脸色一点笑意都没,每个字都透着不满。
“年轻人,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
周白芷没回答。
“你眼里只有数据和论文。”周同说,“你刚才的话我概括一下:你想参与进来,目的不是为了治好那个姑娘的腿,而是为了拿到她身上的医疗数据,去发你的下一篇论文。”
“不是!三叔!”
“你打断我了。”
周白芷又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还算了解你,你来找我肯定是因为在别处碰壁,怎么?又拿钱买病历?买样本?失败了是不是?”周同的语气平淡,中间夹着嘲弄地笑,“你把病人的身体当什么?你锁在后院的试验品不够你折腾的了?”
周白芷的脸更红了。
“三叔,我那都是出于学术目的,你应该理解我!”
“学术目的?”周同冷笑了一声,“你在学校第一节课没学过吗?医者仁心。你把病人当数据来开价的时候,你的仁心呢?”
“你这种做法,丢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脸,丢的是整个医学界的脸。”
“只要有了数据,研发出新药!就可以救助更多人!这难道还不够吗!三叔,你太迂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