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吃了几口之后速度放慢了。她捧着碗，碗沿的热气在她面前形成一小团白雾，她隔着那团白雾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幅度不大，像是在想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宋祁安没有问。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的小位置上，各自端着一碗面，筷子和碗沿偶尔碰出细碎的声响，被窗外的雨声盖过去大半。

吃完之后许念把空碗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靠背摸了摸肚子。宋祁安把两个碗收进厨房洗了，挂面还在锅里剩了一点汤底，他倒掉了，锅冲了水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走回客厅的时候许念正侧着头看窗外。窗玻璃上水痕纵横交错，把外面的街景扭曲成模糊的色块。看了一会儿她转回头来，看到他在旁边站着，拍了拍沙发垫子："你坐啊。"

宋祁安在她旁边坐下来。这次坐得比刚才近了一些，两个肩膀中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南方冬天的雨不像北方那样冷得干脆，它是慢慢渗进来的那种冷，贴着皮肤，让人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你刚才说好吃，是真的好吃还是因为我帮你做了？"宋祁安问。

许念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偏过头看着他。"你觉得我能为了你这一碗面说假话？"

"你平时挺能说的。"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我碗都不端。"她把下巴搁在沙发靠背上，侧着脸对他说话，"你那碗面虽然没什么花样，但面条煮的时间刚好，不硬不软。青菜放得晚，还脆着。蛋没散，还是整颗的。"

宋祁安听着她说完，想了一下自己也说不出这么多门道来。"我煮习惯了。"

"那你以后可以常给我煮。"

他看着她。她靠沙发靠背的姿势很随意，说话的语气跟他去面馆点餐没什么区别，好像这句话不是刻意说出来的，就是顺嘴溜出来的。

"你以后可以常来。"他说。

许念把下巴从靠背上抬起来，侧过身来面对着他。"来吃面？"

宋祁安坐在那里，窗外的雨声在两个人之间穿过，填满了那几秒钟的停顿。

"来什么都行。"

许念听了这句话，没有马上接话。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身后那面白色的墙上。墙上有一道发黄的痕迹，可能是以前漏水留下的，她看了一会儿那道痕迹，然后又把视线移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我明天晚上还来。"她说，"不用煮面了，换点别的。"

"行。"

她又把视线移回窗户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路灯亮起来了，光被雨幕打得散散的，在地面上铺了一层湿润的亮。她看着那些路灯，手指在膝盖上慢慢画着圈，圈画得很轻，近乎没有在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