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忽然说:“你学得很快。”
“因为以前没人教。”
“你父亲不教你?”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他教过我练剑。但我没有灵脉,学不会。”
苏瑶没有再说话。
翻过山包时,夕阳刚好落到地平线上。天空被染成一片血红,云层像被火烧过。远处,一条小溪在暮色中闪着微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到了。”苏瑶说。
两人下坡,来到溪边。水很浅,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细小的鱼。苏瑶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可以喝,但要烧开。”
南宫飞羽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铜壶,打满水。苏瑶捡来干柴,堆在地上,打了个响指――一簇金色的火苗从她指尖窜出,点燃了柴堆。火焰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
“你还会火系术法?”南宫飞羽问。
“妖族大多会一点。不算术法,是本能。”苏瑶摊开手,掌心有一团淡金色的火焰,不烫,像一团发光的水,“妖火,可以烧东西,也可以攻击,但威力不大。”
南宫飞羽盯着那团火。灵根微微颤动――它在渴望吞噬。不是恐惧,不是排斥,是本能。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别想。”苏瑶收起火焰,“这是我的妖力,不是魔气。你吞了会消化不良。”
“……我没想。”
“你的灵根想了。”苏瑶白了他一眼。
水烧开了。苏瑶从包袱里拿出两个竹筒,倒满。南宫飞羽捧着竹筒,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心里莫名安稳。
“苏瑶。”
“嗯?”
“你父亲还活着吗?”
苏瑶沉默了片刻。“活着。妖皇。我很久没见过他了。”
“你想他吗?”
苏瑶没有回答。
篝火在暮色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岩石上。远处,狼群嚎叫的声音隐隐传来。此起彼伏,像在互相呼唤。
“你父亲二十年前去过东荒遗迹。”苏瑶忽然说。她往火里添了一根柴,火星溅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
南宫飞羽看着她。
“二十年前,你父亲跟着一支探险队进入东荒遗迹。那支队伍里还有山鼎世家的石惊天、炎鼎世家的烈狂云,以及一个神秘的神族。”苏瑶顿了顿,“他们进去后发生了什么事,没人知道。只有你父亲和石惊天活着出来。”
南宫飞羽没有说话。
“石惊天后来疯了。他回到山鼎域后,整天念叨着‘我们都是棋子’,然后就自尽了。”苏瑶看着火焰,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跳动的光,“你父亲……他回来后,有没有什么异常?”
南宫飞羽想了想。父亲回来后,确实变了。他不再热衷于修炼,而是把更多时间花在陪伴家人上。以前他总说“要出人头地”,后来他常说“活着就好”。
“他沉默了很多。”南宫飞羽说,“不再提修炼的事。”
苏瑶点点头,像是印证了什么。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干果,扔进嘴里,嚼着。
“你知道姒文命吗?”
“三万年前的人皇,铸九鼎镇压魔神。”
“对。但你知道他为什么能铸九鼎?”
南宫飞羽摇头。
“因为他是先天灵根。”苏瑶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发亮,“和你一样。”
南宫飞羽心中一震。之前白石长老也说过类似的话,但那是猜测。苏瑶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事实。
“姒文命坐化前,留下了九枚棋子,散落在各处。集齐它们,就能打开天门,进入因果之网。”苏瑶顿了顿,“你父亲当年进入遗迹,很可能就是为了寻找棋子。”
“他找到了吗?”
“不知道。”苏瑶摇头,“但他在遗迹里肯定发现了什么。不然,幽阁不会费那么大劲灭你们全族。”
南宫飞羽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刺痛让他保持冷静。
“你知道幽阁为什么要灭南宫家?”他问。
“为了逼你出来。”苏瑶直不讳,“你父亲从遗迹带回了一样东西,只有你能开启。幽阁找不到它,就灭你们全族,逼你走投无路。你越痛苦,越会去追寻真相。他们只需要跟在后面,等你找到那样东西,再抢过来。”
南宫飞羽的呼吸沉重了几分。这个解释合理,残忍,但合理。
“那你呢?”他问,直视着苏瑶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瑶迎着他的目光,金色的瞳孔中没有闪躲。“因为我也是棋子。妖族的棋子。妖皇想推翻神族,需要先天灵根。我的任务就是找到你,帮你成长,最后……利用你。”
“你倒是诚实。”
“骗你没意思。”苏瑶移开目光,看着远处的黑暗,“我帮你是真的,利用你也是真的。不矛盾。”
南宫飞羽沉默了很久。
荒原上风沙渐起,吹得篝火忽明忽暗。火星被风吹起,飘向夜空,很快熄灭。
“你不生气?”苏瑶问。
“有什么好生气的?”南宫飞羽的声音很平静,“你告诉了我真相,比那些背地里算计的人强。”
苏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很短,像冬天的风。“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很多人这么说。”
篝火在夜风中跳动,发出噼啪的声响。远处,狼群的嚎叫声停了。荒原上只剩下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声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