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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结伴东行

晨雾散尽了。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荒原上,枯黄的野草被染成淡金色。苏瑶走在前面,步伐轻快,像是走惯了山路。她不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看一看,扔了。或是蹲下,用手指拨开地面的枯草,看一看,站起来继续走。

南宫飞羽跟在后面,距离一丈。不远不近,足够观察,也足够反应。

“你跟得太近了。”苏瑶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不大,但荒原上很安静,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如果前面有陷阱,咱俩一起掉进去。”

南宫飞羽沉默片刻,退后半步。苏瑶没有回头,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还有,”她继续说,“走路的时候不要盯着前面人的后脑勺,要看四周。敌人不会从正面来。”

南宫飞羽的目光开始向两侧扫视。荒原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草高及膝,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音。偶尔有几块突兀的岩石,灰白色的,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岩石的阴影里有细小的脚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太阳越升越高,影子缩到脚下。荒原上的温度开始上升,空气中的干燥感让人喉咙发紧。苏瑶从腰间解下水囊,喝了一口,递给南宫飞羽。南宫飞羽接过,喝了两口,还回去。水是温的,被体温焐热的。

苏瑶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示意止步。

南宫飞羽立刻停住。手指微微绷紧,灵根在体内流转,银色的能量顺着经脉流向指尖,随时可以外放。

“看地面。”苏瑶蹲下身,指着脚下的泥土。

南宫飞羽走近,蹲下。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踩过。凹痕的边缘已经有些模糊,但形状清晰――四趾,爪尖,掌垫很大。凹痕的间距约三尺,说明这东西体型不小。

“狼?”他问。

“铁背狼。至少二十头。”苏瑶站起来,目光扫向前方,“痕迹是今天凌晨留下的,往北去了。我们要往东,得绕开。”

“绕多远?”

“多走半天。”苏瑶没有犹豫,转身朝东南方向走去。她的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半天换一条命,值。”

南宫飞羽跟上去。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踩过的泥土,凹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干涸的血迹。他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这是苏瑶教他的第一课。

一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一片稀疏的林地。树木不高,枝干扭曲,叶子枯黄,像是挣扎了很久才活下来的样子。树皮开裂,裂缝里有黑色的树脂渗出,凝固成块。林间有风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有人在哭。

苏瑶突然压低声音:“别动。”

南宫飞羽僵住。

前方二十步外,一棵枯树的枝干上,盘着一条手臂粗的蛇。蛇身灰褐色,与树皮几乎融为一体。鳞片细密,边缘有锯齿状的突起。三角形的头部微微昂起,吐着黑色的信子。信子尖端分叉,在空气中颤抖。蛇的眼睛是黄色的,竖瞳,冰冷。

“铁线蝮蛇,剧毒。”苏瑶声音很轻,嘴唇几乎不动,“被咬一口,半个时辰内没有解药就死。绕过去,不要惊动它。”

两人贴着另一棵树,慢慢绕行。南宫飞羽能感觉到那条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们――冰冷,警觉,没有感情。蛇头微微转动,信子一伸一缩,在空气中捕捉他们的气味。走出百步后,南宫飞羽才松了一口气。

“你刚才可以用灵根杀了它。”苏瑶说。

“为什么要杀?它又没挡路。”

苏瑶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大多数人,有了力量之后,第一反应是炫耀。你不一样。”

南宫飞羽没有回答。他想起刑场上,那些修士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待宰的羔羊。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午后,太阳西斜,空气变得更加沉闷。苏瑶在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停下,说:“休息半个时辰,天黑前赶到下一个水源。”

南宫飞羽靠着岩石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干粮――白石长老准备的面饼,硬得像砖头,咬一口,牙床发酸。但能填饱肚子。他掰了一半递给苏瑶。

“谢了。”苏瑶接过,咬了一口,眉头都没皱,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不觉得硬?”

“我吃过更难吃的。”苏瑶嚼着面饼,目光望向远方。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模糊的山脉轮廓,灰蓝色的,像一笔淡墨。“妖族领地里的行军干粮,是用兽肉和野草磨成粉压的,比这个硬三倍。”

南宫飞羽想象了一下,觉得自己的牙有点疼。

“你去过很多地方?”他问。

“大部分地方都去过。”苏瑶的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妖族需要情报,我就去收集。人族、魔族、神族,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规矩。走多了就发现,其实都一样――强者吃肉,弱者吃土。”

“那你在妖族里,算强者还是弱者?”

苏瑶转头看他,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你觉得呢?”

南宫飞羽想了想。“你比我强。”

“那是当然。”苏瑶笑了,“但你成长得很快。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连灰线都控制不好。现在,已经能杀元婴初期了。”

“那是偷袭。”

“偷袭也是本事。”苏瑶收起笑容,“战场上,没有人跟你讲公平。”

南宫飞羽沉默。他想起父亲――如果当年父亲也懂得偷袭,而不是正面对抗,会不会不一样?

不,没有如果。

“你在想什么?”苏瑶问。

“想我父亲。”

苏瑶没有接话。她从怀里掏出一枚小药丸,递给南宫飞羽。药丸是褐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

“解毒丹。含着,别吞。”苏瑶自己也拿了一枚含在嘴里,“这片林地有毒瘴,越往东越浓。你的灵根能吞噬毒气,但万一睡着了呢?”

南宫飞羽接过,含在口中。药丸苦涩,像嚼树皮。但有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到肺部,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

“你很细心。”他说。

“活下来的习惯。”

休息结束,两人继续赶路。太阳已经偏西,光线变成橙红色,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出林地后,眼前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苏瑶指着远处一座凸起的山包:“翻过那座山,有一条小溪。今晚在那里过夜。”

“还有多远?”

“十里。”

南宫飞羽估算了一下,天黑前应该能到。两人加快脚步。路上,苏瑶又教了他几件事――如何从风向推测前方是否有水源,如何用苔藓的生长方向辨别南北,如何分辨野兽的粪便判断种类和数量。

南宫飞羽一一记下。没有提问,也没有质疑。只是听,记,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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