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拂面,三人两骑沿着官道疾行。
路上,苏月蘅见孤鸿跟了上来,试探道:“你为什么叫‘麦芽’”
孤鸿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出生那年,边境战事正紧,粮道断绝,将士们常常饿着肚子打仗。
偏偏又逢水灾,田地颗粒无收,很多人都只能啃树根、吃观音土......”
他声音低沉,带着旧日烽烟的沉重:“父亲给我取名‘麦芽’,是盼着来年春日,地里能冒出一点绿芽,好歹能有口活命粮。”
苏月蘅心中微震,原来不是戏谑,而是血泪里的祈愿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顺势问道:“那现在呢?大宛国的局势如何?”
孤鸿摇头苦笑:“陛下沉迷丹道多年,劳民伤财久矣。这些年边境战事不断,可国库空虚,边军常年吃不饱,更别提军饷。
前两年陛下因服食‘金丹’过量瘫痪在床,如今朝堂由二皇子监国,太子辅政……表面和睦,实则暗流汹涌。”
苏月蘅眸光一闪——
太子尚在,却由二皇子监国?这哪是辅政,分明是夺权前兆。
她又问:“昨天那些黑衣人,是什么人?为何追杀你们?”
一道稚嫩的童音插了进来,“是皇室的暗卫,姐姐。”
原来徐槊雪不知何时已醒来,一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苏月蘅看她一眼,小丫头片子装睡的本事倒是一流。
小姑娘坐直身子,小脸严肃:“祖父在京都荣养,虽已卸甲,但徐家三代掌兵,在军中威望极高。
如今陛下病危,太子与二皇子争储,应该都想拉拢徐家,获得军中支持。”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我想,他们是说服不了祖父,才想拿我要挟他老人家。”
苏月蘅听得挑眉。
这小丫头说起朝局来头头是道,跟个小大人似的。
“你怎么知道这些?”她忍不住问。
徐槊雪扬了扬下巴,语气骄傲:“我常听父亲和祖父议事,他们从不避我,自然知晓。”
说到“父亲”二字,她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眶微红,小拳头悄悄攥紧,“……可惜我还太小,不能为父亲报仇。”
苏月蘅看着她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心头一软,放缓了语气:“小姑娘别想太多,小心长不高。”
小姑娘一愣,注意力果然被带走。
她抬起头,急声道:“才不会!槊雪以后是要做大将军的人,怎会长不高!”
她小眉头皱起,说得一脸认真:“槊雪也从未见过矮矮的将军,将军都是像我祖父、父亲那样顶天立地的大个子!”
苏月蘅心中微叹——在这男尊女卑的时代背景下,能教出一个想执槊守国门的女儿,那位战死的少将军,定是胸襟开阔之人。
她不由得赞道:“好志气。那你一定要好好吃饭。”
“嗯!”小姑娘用力点头,一脸认真,“槊雪会的!”
孤鸿听着怀中小侄女的豪壮语,喉头一哽,下意识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幼时意外走失,被路过的师父所救,收入门下。本可归家,却因向往快意江湖,索性隐藏身份,再未踏足京都一步。
如今兄长战死,家族危难,竟要一个孩子扛起“徐家未来”的重担。
他这个做叔叔的,实在愧对亡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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