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栀的商路,比江砚想的还要深。
“砚生,有眉目了。”三日后,她拿着一卷自己亲手记的细账,找上别院,眉宇间是掩不住的振奋,“你让奴家查的‘卫氏旧人’――奴家顺着云记在明州的几条暗线摸下来,摸出一个人。”
“何文谦。”她把那个名字写在纸上,“早年是卫家的文书幕僚,五年前忽然辞了卫家的差事,举家南迁,如今在明州城东的巷子里,开了个小小的私塾,教几个蒙童糊口。”
江砚盯着那个名字:“一个文书幕僚,为何要辞了世家的好差事,跑到明州来教蒙童?”
“这就是奴家觉着不对的地方。”云栀压低声音,“卫家的幕僚,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体面。可他偏偏在五年前――苏家出事那一年――丢下一切,跑了。”
“跑得这样急,”云栀眼神锐利,“像是在躲什么。又像是……心里揣着什么,怕得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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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江砚带着罗十三,去了城东那间小私塾。
何文谦是个清瘦的中年人,背已经有些驼了,鬓发斑白。他见有生人深夜来访,先是一惊,待听清来意,那张脸刷地白了。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他的声音抖着,要去关门,“走,你们快走……”
江砚没有硬闯。他只是站在门外,轻声说了一句话。
“何先生,定北将军苏靖满门一百三十七口,五年了。”
“您每年这个时候,是不是都睡不着?”
何文谦关门的手,僵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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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盏孤灯。
何文谦枯坐了许久,终于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颓然瘫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破碎不堪,“这五年,我夜夜都梦见那满门的冤魂……我躲到天涯海角,也躲不掉。”
他抬起头,眼里是熬了五年的血丝。
“你们想知道什么?”
“当年那封定北将军‘通敌’的边关密报,”江砚一字一句,“是怎么来的?”
何文谦惨笑一声。
“密报?”他摇头,“天底下哪有什么密报。那是……那是卫家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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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监军霍崇安授意书吏田守拙誊抄文书,这你们或许已经查到了。”何文谦的声音越来越低,“可一封伪造的密报,要瞒过满朝文武、瞒过八百里加急的勘验,最难的,不是那几行字。”
“是印。”
“是雁门关那枚边关大印的印鉴。”
江砚和罗十三对视一眼。
“那枚大印,苏靖将军贴身收着,旁人动不得分毫。”何文谦的手抖得厉害,“可那封伪报上,偏偏盖着一枚分毫不差的雁门大印。满朝看了,谁还会疑?”
“那枚印鉴……是从哪儿来的?”江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文谦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摹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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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家用摹刻之术,拓了那枚边关大印的形。”何文谦的声音里满是恐惧与悔恨,“以死物拓死物,伪出一枚一模一样的印鉴,盖在那封假密报上。”
“当年……当年安排这桩‘摹印’的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