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今日不劝姑娘什么。”他站起身,朝她拱了拱手,“这两只镯子的真伪,姑娘比在下看得清。卫家的真伪――”
“姑娘心里,其实也比在下看得清。”
―
谢蘅没有起身。
她坐在窗下,看着江砚转身往门口去,一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方锦帕。
揭开,两只一模一样的镯子,静静躺在那里。
她的指尖,落在那只昨夜才“摹”成的假镯上。冰凉的玉,触手生寒。她忽然想起后院那头牛――昨夜那畜生淌血时,叫得很凄厉,叫了半宿。
她一向是不去听的。
可今夜,那叫声却莫名地,在她耳边响了起来。
谢蘅盯着那只假镯,看了很久很久。
她原是来设局拿捏江砚的。一盘连环棋,子子都在她算中。她算准了他无路可退,算准了他会动摇,算准了他会落进“卫”字那一格里。
可那个姓江的,偏偏没有顺着她的路走。
他绕过了她所有的算计,反手在她自己的棋盘上,落下了一子。
一子,落在她从不敢去看的那个角落。
“……我效忠的这一家,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
谢蘅闭了闭眼。
第一次,她没有立刻把这个念头,从心里赶出去。
―
江砚走下听雨楼时,那场急雨已经停了。
青石板路上积着水,倒映着檐角灰蒙蒙的天。罗十三从街角的茶摊上迎过来,压低声音:“弟,怎么样?那卫家娘们儿,没为难你吧?”
“没有。”江砚摇头,目光却没有落在罗十三身上。
他在看街角。
雨后的集贤坊,人本该多起来。可不知为何,听雨楼这一条街,行人稀稀落落,反倒透出一股说不出的空。
茶摊对面的屋檐下,立着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他这一边。巷子另一头,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担子里空空如也,却在原地磨蹭了半炷香。
江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跟着他的,不是谢蘅的人。谢蘅要的是“拿捏”,不是“动手”。
这些人,是另一拨。
他想起云栀今早说的那句话――集珍斋,卫家埋在明州的一只眼睛。卫家明面上是谢蘅奉大宗之命来“验”他,可暗地里,还有一只手,等不及要直接把他这块“奇货”抢到手里。
一家之内,竟有两股心思。
“哥,”江砚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袖子,声音很轻,“别回头。跟我走,往人多的地方去。”
罗十三脸色一变,握刀的手悄悄按了上去。
可还没等两人挪出三步,那条空荡荡的长街两头,几道黑影已经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脸色惨白,袖中拢着一卷东西,正一步一步,朝江砚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