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她自嘲地笑了笑,又认真起来,“被一个这样干净的人,这样郑重地拒了――奴家不亏。”
她重新给两人斟满酒,那笑容飒爽如初。
“砚生,这杯酒,咱们换个喝法。”
“情,奴家收回去。可奴家这个人、这条商路、这份要帮你的心――”
她举起酒杯。
“不收回。”
“从今往后,奴家不做你的什么人。”云栀望着他,一字一句,眼里是比情爱更长久、更磊落的东西,“奴家做你的战友。”
“你护你想护的人,查你要查的冤,会你要会的豺狼――奴家这条商路、这条命,跟你并肩。”
她说着,顿了顿,眼里又活了几分狡黠。
“苏挽姑娘,奴家没见过。可她能让你这样死心塌地,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等她来了,”云栀飒然一笑,“奴家还要跟她做姐妹。”
“这杯酒,”她举杯,“敬,战友。”
―
江砚望着眼前这个把儿女情长化作生死之谊的飒爽女子,心里那份沉重,化作了一份深深的敬重。
他举起杯。
“敬,战友。”
两只酒杯,在海棠树下轻轻一碰。
一段本该缠绵的情,就此换作了一段并肩生死的义。
―
云栀把那点私情妥帖地收进心底,转而以战友的身份,与江砚商议起接应苏挽、查访卫氏旧人的细务。一谈起正事,她那双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三两语就替江砚理出了几条门道――还是那个利落的云栀。
夜渐深,江砚告别云栀,走在明州寂静的长街上。
方才那句拒绝,到底是亲手推开了一份真心。可他心口,却比来时踏实。他没动摇――这就够了。
他想起手札里残破的一行字:此笔非神物,乃试金石。当年他不懂,今夜走在这条街上,忽然懂了几分。
试的不是本事,是人心。
至于这一关过没过,他没去多想。那不是他自己说了算的事。
他抬头,望了望那轮明州的月。
不知此刻,在中州的某个角落,苏挽是否也望着同一轮月。
“苏挽,”他握紧怀里的将印,轻声道,“我守住了。”
“你也,一定要撑住。”
―
而江砚不知道――
就在这同一片月色下,那个他日思夜想、约他汇合的女子,此刻正一身浴血,被卫氏的死士追杀着,朝明州城亡命奔逃。
她左肩中了一刀,血顺着臂膀往下淌,染红了半幅衣袖。她怀里死死护着的,是那卷能扳倒卫氏的底稿――油布裹了三层,比她自己的命还金贵。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在林子里一明一暗。她咬着牙,翻身又上了一道坡,伤口被夜风一激,疼得眼前发黑。她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棵树,把那卷底稿往怀里又按了按。
倒不得。死也得撑到明州。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重新拔脚往前奔,口中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
“江砚……”
“等我……”
一场迟来的重逢,一张张开的巨网,一卷泣血的铁证――正在这明州的月下,朝着彼此疾驰而来。
风暴前夜,月色如水。
而属于江砚与苏挽的那场重逢与搏杀――就在眼前。_c